第67章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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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人当然不会答应村民们将袅袅嫁出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的情绪变得急迫起来。
要将袅袅献祭的呼声越来越高，就连被关在家里的袅袅都感受到了焦灼的气氛。
村民们早已按捺不住，他们将谢府围的水泄不通，谢家本就是个大家族，消耗颇大，食物又不多，在被围困的情况下，仅仅三天就有人受不住了。
他们知道，没有外界的救援，不离开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不顾一切的冲出去，尸体随即倒在了门边。
很快，尸体就将门堆满了，里面的人只能从围墙翻出去，一但探出头，迎来的只有死亡。
有时是石子，有时是长矛，有时是木箭。
尸体腐朽的味道，每日在袅袅的鼻息间飘荡。
从最开始的拒绝，到了最后，谢家不得不吃起了尸体上的腐肉。
袅袅她白着脸，眼含热泪的看着逼她吃饭的阿爹。
“阿爹，让我去吧，只要把我交出去就不会再有人死了。”
阿爹沉默。
祖父却从门外走了出去：“人人都说做过梦，可我们谢家上上下下一百四十口人却从未有一人做过此梦，焉知这不是他们对付我们的手段。”
“我们谢家祖上也是做过官的，怎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向他们低头。”
“可我出去，至少他们没有了继续杀戮的理由，用我一人性命换全族性命有何不可？”
“阿爹、阿娘、祖父、祖母、兄长……袅袅知道为了保护袅袅你们已经付出很多了，不能总是让你们守护袅袅，袅袅也想保护你们，你们让袅袅去吧，袅袅求求你们了。”
谢家被捧在手心上的小姑娘，此时跪在地上，祈求着他们送她去死。
袅袅的行动无疑是在诛他们的心，可他们都知道袅袅说的是对的。
“让我去吧。”之前那位带着袅袅出去的堂姐出现了。
这位许久不见的堂姐又瘦了许多。
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神涣散，只有看向袅袅的时候，目光才出现了点点的光。
她的目光很复杂，嫉恨！厌恶！还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渴求，唯一没有的就是挣扎。
“我和袅袅的身形差不多，换上嫁衣，盖上盖头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
看到她的时候，大家都很吃惊。
袅袅凝望着堂姐的身形轻轻摇头：“不行的，他们要的是我，如果他们发现换了人，堂姐你会死的。”
“我比你享受了那么久舒适的生活，如今也到了我该付出的时候了。”
“而且我始终记得，大家以前对我也是极好的，我小时发过誓，有朝一日定会报答大家，如今也到了我该报恩的时候了。”
堂姐沉默的看着袅袅。
“我愿意替嫁不是因为什么姐妹之情，我只是不想看着家族费尽心血保护的人就这么死了。”
“在这个村子里，只有你是不同的，看到你，我和所有谢家的族人就觉得这世间还是有些希望的。”
“袅袅，若是没有灾祸就好了，那样我们一定还是很好的姐妹，我们可以携手看花，听曲，对诗、弹琴。”
袅袅记得堂姐揉了她的脸，抱了抱她，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她向兄长问起堂姐的下落，兄长说堂姐被村民们用火烧死了，因为这样可以消除新娘身上的污秽，让她干干净净的去见山神。
袅袅还记得堂姐的名字，她叫谢时欢，小时候她们两个的关系很好，总是在一起玩，堂姐很爱笑，还和她约定过要一辈子保护她。
就算堂姐生气带她出去的时候，也只是让她看了看外面的惨状，没有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堂姐一直都记得她们之间的承诺，即使在被大火焚烧的时候，也未有过片刻的背叛。
而她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她怎么对得起堂姐这样的保护。
袅袅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哭了好久好久。
献祭了新娘，村里的情况并没有变好，反而天气越发反常，冬日提前到来，许多毫无准备的村民被冻死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接到了“山神”的旨意。
袅袅没死，他要袅袅。
只要肯献上袅袅，他马上会赐予大家丰厚的食物。
被愚弄的村民，情绪更加激愤，他们用烟熏，用火攻，逼迫着谢家交人。
谢家没有一个人愿意把人交出来。
袅袅却不想躲着了。
她不想有人因她而死了。
家人的保护、关心、足以让她心甘情愿的赴死。
她这条命早就该死了。
她趁着家人不注意的时候爬上了墙头，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是袅袅！”
“是她，一定是她。”
几年的保护，让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除了她以外的每一个人几乎都不足以称人，他们形销骨立，仿若一具具尸体。
而她是鲜活的、美艳的，她身上鹅黄色的衣裙被干热的风吹过微微飘动，更是让她的身上多了几分圣洁灵动。
她站在那就像是误入幽冥的神女，看到她的每一个人都不自觉的屏住呼吸。
“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唯有这样的绝色才配做山神之妻啊！”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所有的人都激动了起来。
谢家人赶到时，她已经被绑在了献祭的高台上。
为了抢回她，谢家的人与村民们打了起来，一个又一个人死在她的面前。
堂姐没有说谎，谢家人早已将袅袅当成了希望，虽然嫉妒，虽然不满，但仍会仰望，守护的存在。
她活着是所有族人的希望。
谢家满门除了她，再无一个活口。
而她只能在祭台上无助的哭喊。
她一时的犹豫害死了堂姐，她一时的莽撞害死了全族的人。
她在高高的祭台上看着已经疯狂的村民们逐渐冷静下来。
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所以她能清晰的记得每一个人曾经的样貌，记得他们的称呼，也记得他们曾经和善的模样。
每一个曾经都是鼎鼎好的人。
可每一个也都成了刽子手。
包括她。
第一个亲人死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会恨这些村民，可当一个又一个亲人死去，直到堂姐为她舍身之时她才恍然明白，她只是被保护的太好了，所以才会有资格去怨恨。
如果她也站在他们那样的处境下，未必会比他们善良。
就连她不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堂姐为她赴死吗？
她与她们又有什么分别，都是被“山神”戏弄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