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应该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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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余悸一同坐在孤儿院院子里的黄桷树下，两张长方形的小桌子拼成一个大一点的桌子，孩子们已经端坐在位置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一盘鸡腿，他们不停吞咽着口水，可却都礼貌的克制下来。
我和余悸坐到孩子们旁边，尽管桌上看上去很朴素，但仍让我动容，我觉得这一定是天使遗留在角落中的纯洁，孩子们不仅懂事，而且很礼貌。
同样是孤儿院走出来的，那余悸又怎么会是个坏女孩？
此时，我和余悸也很安静的坐着，她的习惯，我是悔恨，我总觉得我错怪了她，也伤害了她，从前种种对她的不信任，是我最大的耻辱。
我第一次和这么多孩子一起吃饭，尽管他们对我陌生，对我好奇，可并没有因此排斥我，也并没有因为我将分走他们为数不多的鸡腿而生气。
随着婆婆端着一碗蛋汤坐下，孩子们这才希冀的望着余悸。
我有些好奇，倒是婆婆开口道：“小余，你们快点尝尝吧，这群小馋猫都等不了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这群孩子礼貌的会让客人先动筷。
余悸笑着夹起一片青菜放进嘴里，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美滋滋道：“还是婆婆做的菜好吃。”
她偷偷用手肘碰了我一下，我这才学着她的样子夹起一片菜放进嘴里。
淡淡的咸味，还有一点葱姜蒜的味道，这便是这盘菜的全部味道。
很普通，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可我却吃得很开心，甚至一旁的余悸更是津津有味。
我正要放下筷子，却听见孩子们道：“余悸姐姐，还有鸡腿，鸡腿你也要尝尝。”
在孩子们期待的目光中，余悸挑了很小一块喂进嘴里，“好吃，好吃的，你们也快点吃。”
余悸的话说完，孩子们这才开始动筷。
我看见余悸和婆婆都吃的很慢，一片菜可以配很大一口饭。我吃得有些苦涩，不是因为菜下不了口，而且心中堵得慌。简简单单的菜，孩子们却吃得津津有味。
我几口将饭吃完，刚把碗放下，一只筷子就夹着鸡腿放到我碗里，我感觉我的衣袖被扯了一下，我转头望去，是我旁边的小女孩，她看着我，怯生生的收回手里的筷子。
小女孩穿着过时的小花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黑亮亮的眼睛满是祈求，她喏喏开口：“叔叔，你能不能不带余悸姐姐走，让她多陪陪我们。”
我望着她红彤彤的小脸蛋，还没反应过来，余悸已经来到我们旁边蹲下，摸着小女孩的头，“小戴乖乖吃饭，吃完姐姐陪你好不好。”
女孩没有说话，紧紧抓着我的衣袖，直勾勾的望着我，似乎我的话才能让她相信。
我和余悸对视一眼，我学着她的样子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温柔，“那你不要叫叔叔好不好，叔叔跟你余悸姐姐一样大，叫哥哥。”
“叫哥哥你就答应让余悸姐姐多陪陪我们吗。”
我点头，小女孩欣喜道：“那哥哥，我叫你哥哥了，你不许反悔，我们拉钩。”
我伸出小拇指，小女孩同样伸出小拇指勾住我的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女孩盯着我们拉钩的手，“哥哥。我们拉钩了，你可不许骗我。”
“不骗你。”
……
吃完饭，我和余悸帮婆婆把碗收拾进厨房，厨房用很小，采光也不是很好，三个人在里面根本腾不开地方，于是余悸让婆婆先出去，厨房留给我和她。
锅里烧着洗碗用的热水，我用洗洁精洗过第一道，余悸用个盆子装着热水在我旁边清洗第二遍。
厨房的门口正对着院子，我看见刚刚那个扯我衣服的小女孩，独自一人坐在小板凳上，盯着其他孩子做游戏。
我将带着泡沫的碗用抹布擦干净放到余悸面前的盆子里，问道：“这小孩是怎么回事？”
余悸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道：“她应该是想她姐姐了。”
“姐姐？”
余悸“嗯”了一声，一边洗碗，我也一边从她嘴里知道了关于女孩的事。
小女孩是城中村土生土长的，童年的记忆里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姐姐。她母亲在生下她之后没多久就跟别人跑了，父亲气不过，喝醉酒被一辆车撞死了，司机肇事逃逸，一直没被找到，从那之后小戴就是被姐姐养活的。
可生活好像给她包得全是不幸，姐姐没读过书，只能去酒吧上班，却因为不愿意答应客人无理的要求，和客人争吵起来，最后被醉酒的客人一瓶子砸死，因为对方有背景，小戴姐姐上班的地方又鱼龙混杂，这件事直接被压了下去。当时小戴三岁，一大早就坐在城中村村口的台阶上，等待姐姐给她买着巧克力回来……只是她再也没有等到姐姐。
从那之后，婆婆就把她带了回来，每当余悸回来的时候，她都把她当成了姐姐，舍不得分开。
小戴的故事让我沉默，余悸的话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生成画面，我好像隔着门框，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台阶上单薄的身影。虽然我对这个操蛋的世界有所体会，可这次我不光觉得他操蛋，还特他妈该死。以前只在电视线见过的生活，真真实实的出现在我面前，我真特妈想对着生活破口大骂。如果人在出生前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剧本，那又何必让她下来遭这一趟罪，人在命运面前真就这么轻贱吗？
我一遍遍的盘问自己，又一次次的被现实的答案刺入心脏。我好像一直都对生活看走眼了，他不止操蛋，还巨他妈的傻逼无情！
小戴好似感受到我们的目光，转头看着我们，稚嫩的脸蛋上，布满让人心碎的笑容。她匆匆从凳子上起来，跑过来，学着大人的样子，用着训斥的口吻：“余悸姐姐，这么大个人了，哭鼻子可是会被人笑话的，你在哭，哥哥得笑你了。”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余悸已经悄然落泪，而我的眼眶也湿润了，我避开小戴的目光，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让悲伤不是那么有迹可循。
“姐姐没哭，只是不小心有灰掉进去了。”余悸轻轻一笑，蹲下去将小戴膝盖上沾的灰尘拍掉。
“行啦行啦，厨房我一个人就可以，你们出去玩吧。”我摆了摆手，将她们推出去，不愿意面对这个让人心疼的女孩。
我沉默了，也逃避了，我不愿意面对小女孩的目光，不愿意从她的眼眸中看到童真的衰败。虽然她在笑，可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应该哭！
应该有一场大雨，湿了这个世界，淋进世人心里，洗净一切的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