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鸡蛋灌饼与露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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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宋望舒惦念的花二娘正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
这棵树是老树了，又长在半山腰上，枝繁叶茂且地处高位，能把下面的清水村看的一清二楚。
花二娘面无表情地掏出块干粮饼子咽着，为了保存的时间久，饼子不可避免的又干又硬，花二娘啃着不自觉皱了皱眉头，然后拔开酒壶生咽了下去。
——那夜，她追的那小贼倒是有几分本事，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混进了清水村。
而花二娘在这棵树上看了三日，看遍了每一户出来进去的村民，转过了清水村周边每一棵树，然后在树下隐蔽处发现了一个标志——至此，她才不得不承认一个让她惊怒的事实。
——这妄图杀害宋小娘子的小贼，怕本就是天一盟的人安插在清水村的探子。
天一盟。
这是个花二娘永远都不可能忘记的、恨不得咽其血啖其肉的江湖联盟。
她成立花盈阁，就是为了对付这个联盟。
只可惜，天一盟沉浮江湖多年，盟下帮众散布整个雍朝，只凭她自己的势力，很难将他们连根拔起。
花二娘把没吃完的饼塞回袖子，看向村尾的唯一一户人家——天色才蒙蒙亮，这家的两个小女娃就已经结伴出来割猪草，花二娘瞥了一眼手拉手的两姐妹，心底一痛。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看到相似的两姐妹，她也还是会心痛。
无欢、无欢，许是爹真的起错了名，才让小小的无欢，本应该快乐幸福的被爹娘、姐姐们宠大的无欢，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冬夜的冰河中。
花二娘闭了闭眼睛。
她这几日思来想去，觉得宋望舒只可能是看到、或听到了什么，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甚至于，因为她曾经知道的那件事太重要，才引得天一盟在听闻她可能没死时，冒着错杀的风险也要再次将她弄死。
在她这几日的盯梢下，看准了村尾这户姓窦的人家，这家人口简单，除了刚刚出门的两姐妹，就只有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年轻郎君。
花二娘往枝叶中藏了藏，看着出了屋门、正站在院子里洗漱的年轻郎君，慢慢、慢慢眯起了眼睛。
——她花二娘想找的人，从不会找错。
※
窦泽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他自那夜翻回窦家，咬着牙给自己上了药，就一直在养伤。
这臭娘们下手真狠。
窦泽明恨恨地咬住嘴中沾了盐的柳条——他速度虽快，却只是自小在联盟中学过逃跑的功夫，拳脚普普通通，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娘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普通的食肆掌柜却被铁娘子护着，但看来要想解决那个食肆的小娘子，他必须得回联盟一趟，请甲字的前辈出手。
——只是……
窦泽明眼尖的看到窦家两姐妹背着猪草走回来，掩下眼底的阴郁，一抬头又是那个往常的窦郎君。
他认亲的时间尚短，还没能获取全部清水村人的信任，要想和丁一那样在不设防情况下屠了全村大人抓孩子的可能性太低。
也是丁一太没用，好不容易搞了几个村子，在马上能升字的关键时候，竟被那平陵县的县令抓住了。
窦泽明转了转眼珠，他总不能空着手回联盟请人，会被护法大人惩罚不说，还可能被降级。
……要想保住他丙的等级，他需得至少带两个小孩回去。
想到这里，窦泽明对着窦家两姐妹露出和善又羞涩的笑。
……
“你说咱表哥和咱们俩说话都要结巴，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儿。”
今年刚七岁的窦桃枝见屋里没人，给烙的饼子翻了个面，做贼一样和自己妹妹偷偷聊：
“妹妹，你靠过来点，这话可不能让咱娘听见啊。”
窦家两个女娃差的岁数不大，平日里同吃同住的感情深厚，姐妹俩几乎无话不谈。
窦青梨眼皮子跳了跳，她也扫了眼院子，确认屋里院子里都没人，才凑近了小声说：
“姐，我总觉得咱这表哥怪，你不要太相信他，离他远点。”
窦桃枝知道自己妹妹虽然比她小两岁，心思却一贯更细腻，人也聪明，当下就瞪圆了眼睛：
“你真有这种感觉？”窦桃枝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有了忧色。
“姐，你知道我的，几乎没有出过错。”窦青梨重重地点头。
窦桃枝自来相信自己妹妹，当下就拍着胸脯应了。
而正在小声嘀咕的两个女娃不知道，隔了一堵墙，站在墙角阴影处的窦泽明缓缓地转过了头。
※
“哪位？”
顾筠刚咽下最后一口鸡蛋灌饼，就听到门外有个衙役说有人来拜见。
“回大人，那人说自己是花盈阁阁主。”
“请去客堂。”
“是。”
顾筠拿帕子抹了抹嘴边的酱，心想这鸡蛋灌饼热乎又美味，唯一的缺点是吃完更饿了——
早知道应该买两个。
顾筠一边懊恼着，一边整理了衣裳去了客堂。
一般也没有人会到县衙来拜访，因此这客堂多是闲着，平日里也就洒扫的小子会来，衙役们都嫌冷清。
“你是花盈阁阁主？”
源于县衙里也有不少当值的江湖人，顾筠早就知道这在长安城里开了两家分店的花盈阁并非真正的茶楼，而是由江湖人创立的专攻情报的组织。
不过花盈阁阁主在外一直没有露过面，顾筠竟不知道这还是个熟人。
——日日晚上能在雅间门口碰到的熟人。
“是我没错。”
花二娘放下手中的茶盏，随意地拎出一块小小的令牌。顾筠扫了眼，确实是花盈阁阁主令的纹样——这在各茶楼中都快传疯了。
“……出了什么事？”
顾筠可不会傻到以为花二娘是找他来叙旧的——毕竟朝廷和花盈阁素无交集。
“关于天一盟，你们现在知道多少？”
花二娘正巧也不愿拐弯抹角，当下就直言询问。
听到这个名字，顾筠的脸色沉了下来。
雍朝对江湖人士的律令堪称松散，江湖散盟也大多不必受朝廷和官府规束，但天一盟却是唯一一个让朝廷下达命令、让官府闻之色变、一旦发现就必要斩草除根的存在。
他们盟下帮众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以屠杀普通百姓，拐卖人口的数量作为晋升的准则，这其中，被拐卖数量最多的是少女和孩童，前者价格高昂，后者风险极低。
……可以说，天一盟从上到下每一个人，手里都沾着累累的人命。
但追查了这么多年，这个不知何时臭名昭着的天一盟却有着比想象中还要深的根基，不仅至今查不到盟主是何人，连两个护法都未曾抓到过。
“听说你前些日子刚刚抓到代号丁一的天一盟帮众？”
花二娘郑重其事地说：“我有一道线索，指向的也是一个天一盟帮众，等级至少丙级。”
“我来，是要寻求合作的。”
顾筠掀起袍角坐在椅子上，也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愿闻其详。”
这日，顾筠和花二娘谈了很久，花二娘隐去了宋望舒的秘密，向顾筠告知了自己的发现，自然也就从顾筠这里得到了丁一的资料。
——当然，丁一见到宋望舒的异状也被顾筠隐去了。
——两人都在保护宋望舒。
“窦泽明……”
在花二娘的叙述中，这个让顾筠一眼就觉得伪善的人再一次出现，顾筠不得不重视起来：
“那人可是下垂眼，下巴有颗痣？”
“你见过窦泽明？”
花二娘顿时支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