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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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睡在墙根下的僧众也陆陆续续醒来，三三两两的走上前来，问讯住持慧可，然后向陶先生问好。

县城门的开门时辰，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此时，才听见钟鼓楼上，数声晨钟响起，敲得有气无力，呜咽一般。

钟声过后，又过了片刻，才见这宁海县城的城门，被人从内一推而开。

这一幕把陶先生都看傻了。

自古以来，为对外防御起见，城门门扇都是内开，何曾见过这外开的城门。

而这宁海县的城门，却是个大大的例外。

三年前，水贼曾攻陷宁海，事后盘点，城门被毁，城墙也多处被扒拉出豁口。

水贼退走后，临海郡受命重修城垣，事项被承包给了临海太守辛丙的内弟。

这个内弟拿了这一大笔钱，却置城墙于不顾，只重修了个城门，还愣是把这大门给装反了。

事临结算，宁海县将项次和清单函报临海郡。临海郡主计，不敢独署，却将此函转报太守辛丙，请示说：

宁海县这个城门，安装得颇具解构主义风格，“出人意表，为之奈何”？

辛太守见奏，只提笔批了三个字“将无同”，意思是“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一时间，被引为佳话，人人都称道这辛太守风姿清雅，洁身世外。

城门大开，只见三四个临海郡的州郡兵，披着薄袄，打着哈欠，站在城门口左右张望。

关城门的任务属于晚班，另属其人。那三四个州郡兵开了城门，就算完成了一天的差事，站在城门口打望一阵，各自散去。

有人按原路回去，赶回家还能睡个回笼觉，另有两个州郡兵却结了伴，从城门西边的那个大豁口，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抄个近路，打算从西街市上带点麦糜回家当早点。

这时我也已经醒来，只见慧可老和尚已经征询完僧众意见，正在将大家分为两拨。

一拨是更为年老体衰，已将近无力照顾自己，他们将和我们一起，往西而行，挂单东林寺。

另一拨，则要跟随慧可老和尚，往东返回。回到会稽，回到鄮县，回到阿育王塔寺原址去。以那里为起点，开始漫漫的劝募之路。

这会稽乡民，最是有向善之心，向来于佛道施舍都颇为大方。

但江东刚刚经历这一场浩劫，民力大衰，生计尚且不济，募捐之难，可想而知。

他们站在那里，朝阳在地上拉出长长的身影，静静的听从慧可老和尚的安排调遣。

我看着他们，心内暗暗感慨：真不知道还要多久，老和尚这一群人才能重修得起这阿育王塔寺。

不过一会工夫，两拨人已经分好。慧可老和尚看着这两拨人，眼睛都有点湿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嘴唇颤了颤，说出来却是：

“大家都吃点璎珞粥，暖暖身子，再分头动身吧。元亮先生，想必这一天下来，你也饿了，一起来吃一点吧？”

陶先生听了，笑问道：“还是第一次听说璎珞粥，却是什么烧法？”

老和尚呵呵一笑：“村野老僧，也有不传之秘。来，我带你去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