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长沣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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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姜月第二日被唤醒的时候满头黑线，摸黑穿了衣服，待得走出门，还有点点繁星悬在夜空。
赶个集而已，有必要三更半夜就起来吗。
赵翠英看见姜月迷迷瞪瞪走了出来，忙关切道：“你身子刚好，这么早的天湿气重的很，万一再沾了露水可怎么好。”
姜月一听不让她出门，精神就是一震，瞌睡瞬间清醒了很多，开玩笑，她今天还要偷渡物质出来呢。
还没等她拒绝赵翠英的好意，姜老太太就把毛巾一摔，看着赵翠英斥道：“你倒是知道心疼孩子，怎不见你心疼心疼我这把老骨头，可怜我这个老寒腿还要老天拔地浸着晨露去讨食。”
“她这么个年轻大姑娘竟就这么受不得苦，如果你这个当娘的是个有本事的也罢了，偏你一丝本事也无还要阻着孩子上进，老子话放这里了，怕辛苦想退也成，现在就把银钱连本带利给我还回来，以后老子再也不过问你们的事。”
真是无知妇人，她姜家不知哪辈子倒了霉娶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孩子因休弃归家本来处境就比别人更难，多一种本事以后路也能宽一些，再遇到合意的人家才能不被人挑拣，往日竟没发现这个大儿媳是如此拎不清。
偏还要在人前给她留长媳的脸面，连骂上一顿都不行。
众人看见姜老太太发飙，都噤若寒蝉，不敢搭腔解围。
姜月给了赵翠英一个安抚的眼神。
笑吟吟对老太太道：“我就说阿奶最是疼我，这么寒重的天儿还要陪我奔波劳累，待我挣得银钱定给阿奶买个牛车风光风光，以后阿奶不管去哪儿都既不受累还倍有面儿。”
姜老太太一顿，她可不是为了陪她劳累奔波，如果不是老大实诚，老二尖，老三是个憨瓜蛋，她这把老骨头躺在暖烘烘的炕上不香吗。
不过心里的怒气确实平复了不少，本着广撒网不亏的原则，也颇给姜月面子，也算兴致勃勃道：“那阿奶就等着了，还是我大孙女孝顺，还知道给阿奶买牛车风光风光，不像有的人扣了吧唧，生怕老子惦记他那两个铜板，连个大饼都不愿意给老子画。”
在场众人，“我们画过啊，这不是每次口嗨画完，都被搜刮的一干二净，就再也不敢了吗。”
姜月扶额，彻底佩服这老太太的一张嘴，看着周围传来的幽幽目光只能抱歉一笑，再也不敢多嘴了。
恰在此时，姜大江也借回了木桶，众人巴不得的忙上前接桶分装，三十条鱼，分了四个桶装。
姜老太太点了姜大河一起去，这小子比他兄弟都聪明一点，至少不会听人叫惨哭穷的砍价最后连桶都送，带着一起当个苦力聊胜于无吧。
同去的还有老二媳妇陈氏，三个媳妇里就数她力气大，嗓门也大，可以帮着吆喝揽客。
把每个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姜老太太招呼一声道：“走吧，趁着这会儿那些红眼病都还没起，省的问东问西纠缠个没完。”
看见姜老太太抬脚出门了，叶氏忙上前一步道：：“娘，我也一起吧，路上可以和二嫂换着挑桶，这一路坑坑洼洼的也看不清也可以搀娘一把。”
陈氏乐呵呵笑道：“就不用她婶子了，我能挑的动，这桶重的很你那细胳膊细腿可干不来，再说还有月娘呢，月娘细心，定能把娘照顾的周周到到。”
“………”叶氏一噎，咬了咬唇。
姜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道：“走了。”
叶氏一听喜滋滋哎了一声，跟了上去。
夜色越来越淡，天空变成了灰蓝色，此时走到了一个三叉路口，姜老太太叫停了姜大河。
老太太指着另一条路淡淡道：“我们今天去长沣镇，凌河镇的老太太都抠门，这些鱼肯定得被她们挑拣杀价，长沣镇上有一条街住的有钱人多，草市卖不完的话我们还可以去那儿吆喝。”
又对一路走来东瞅西瞅的姜月道：“月娘，过来扶我一把。”
姜月哎了一声快走两步扶住了老太太，还是东瞅西瞅，乐乐呵呵。
这么原始的山村田园风光，仿佛只在她极小的时候存在过，后来柏油路覆盖了泥巴路，一座座洋房取代了土坯房，绿化树成了新宠，洋槐杨柳树渐渐也退出村庄。
如今一切眼前的一切逆着时光重现，姜月只觉得宁静又安谧。
“哎吆，这没眼力见儿的，本来老子就走不动了，你还拖着我。”姜老太太拍开了姜月拉着衣袖的手。
姜月哈哈大笑，忙快走一步，改拖为扶。
天光大亮的时候几人终于到了长沣镇，他们这一路走走歇歇耗费了不少时间。
长沣镇的草市在镇子最西面，由驻守这里的差役设立，为的是方便附近的村民有个交易的地方。
他们到的时候镇上的草市已经有许多人，一个个鳞次栉比摆在道路两旁，草市正在街尾，这里离最近的商户人家还有个三十多米的距离。
姜月一边走一边留意这条街道的商户都卖些什么，看看能不能给她一些启发，那些酒楼她现在不敢想，就专注看有没有接地气一点的。
这一条街看下来下来，竟只有街尾临着草市的一家铺子卖着早食，草市人不算少，但生意看着却是马马虎虎。
姜月看着草市上出摊人的精神风貌也大概知道原因了，还是太穷了，五文钱一碗的鲜肉小馄饨，换成白面能买个大七八两，粗粮也能买个一斤了。
五文钱在一个人吃饱和一家人吃饱之间，每个精打细算的妇人心里都有一个小本本，怎么选择端看早食店零落的生意就知道了。
姜月又重新对她的小食摊做了调整规划，毕竟她的客户是服徭役的役夫。
前面的好位置已经被占了，他们只能继续往后走，有赶早市的妇人拎着篮子过来挑选家里缺的菜蔬，鸡蛋。
也有一些手编的竹筐，篮子，簸箕，还有家养的鸡鸭之类。
姜老太太最后选择了一户卖鸡鸭的旁边，卖鸡鸭的老太太也很和善，看见他们人多东西带的也多，又给他们挪了挪地方。
姜老太太连连道谢，含笑道：“多谢老姐姐了，老姐姐鸡鸭养的真不错，毛光水滑的，一看就是用了心思养的。”
哪家的鸡鸭都是宝贝，都指着它们多多下蛋换取银钱，家里的妇人都是当祖宗一样伺候着，姜月意外看了老太太一眼，这几天看着她在家里一直化身怼怼，见谁怼谁。
没想到这老太太的随口客套听起来竟有几分真情实意的夸赞。
卖鸡鸭的老太太姓罗，罗老太太听别人对她家鸡的肯定，好像已经卖上了好价钱一样，忙也夸了一遍他们带来的鱼。
着重夸奖了一下那条油亮的老乌鱼，羡慕对姜老太太道：“老妹妹不知道，之前镇子外修的好气派的庄园，说是一大户人家有头脸的老爷退了下来，来此修养，他家的管家最近天天一大早就来这里，搜罗我们这些草民带来的东西，说是他家老爷最爱吃农户人家种的东西。”
舔了舔嘴唇道：“老妹妹这老乌鱼如果被瞧上，好处少不了的。”
待看到姜月笑盈盈望着自己，眼前一亮，这一打量就发现姜月梳的是妇人发髻，不免觉得可惜。
姜老太太听见这姓罗的左一个老妹妹右一个老妹妹，脸色黑了黑，待听到罗老太太说的消息，忙又打叠起了精神戴上了面具，决定忍一忍这不会说话的老娘们。
正想拉着姓罗的打听打听更多，就发现罗老太太盯着她大孙女看个没完。
姜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也瞧了姜月一眼，只见荆钗布裙着身的姜月，身姿挺立，眉眼带笑，落落大方，真不愧是她的大孙女。
也不欲让姜月站在这里由着人打量，便对姜月吩咐道：“月娘，你不是要买那劳什子东西吗，这里我和你二婶三婶尽够的，长沣镇你二叔还算熟悉，让你二叔陪你去看看。”
姜月还想听听庄园主人的八卦，闻言只能遗憾走了，叶氏看到姜月离开的背影咬了咬唇，想陪着一起的话也憋了回来，毕竟陈氏还在这里，她一个小婶子和二伯走在一处也不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