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想拍桌子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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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卫国的印象中，每次召开公司中层干部会议，胡亚捷都是在最后一分钟才会进入会议室。据说这是参照官场的标准做法。但是，今天当高卫国提前五分钟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却意外地看见胡亚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色阴沉。
旁边分左右坐着办公室主任张文智和车险部经理陈晨。张文智右手拿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指间摆动着。自己则低头看着面前会议桌上放着的笔记本。仿佛笔记本有磁力，高卫国走进来，他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陈晨则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除了自己以外，还有财务经理李娜没到。公司还有一个副总经理杜欣，因为送女儿去枫叶国留学，目前在休假中。
高卫国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胡亚捷看了他一眼，张嘴想对他说什么，却又扭头对张文智说：“你催一下李娜，就差她了。”
话音未落，李娜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我没迟到吧，还差两分钟才到点儿呢。”李娜说。
“没迟到，坐吧。”胡亚捷显然不想纠结这个问题。
“胡总，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开会？”张文智问道。
“嗯。”胡亚捷说着，破天荒地从放在一旁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
“昨天在省公司参加了一个临时会议。有几件事情很重要，需要大家认真领会精神，切实贯彻执行。”胡亚捷说着，翻开了笔记本。
“第一件事情，公司董事会发生了重大变化。陈董事长卸任，李总裁离职。公司第一大股东变更为东信集团。这是个具有国资背景的省级财团，未来几天，新的董事长即将到任。”
大运保险公司总部位于沪市。是一家包括产险、寿险业务的综合性保险公司。据说目前业务规模位列全国第八的水平。但是，公司的寿险业务，主要是在江南至华南地区的省会城市开设分公司。业务规模很一般。华北和北方地区目前属于业务空白市场。
公司的原董事长，曾经是一所着名高校的金融学教授。据说他教过的学生中，有几个是国内出类拔萃的经济学家。
五年前，董事长曾经来过顺城。当时高卫国不但领略了董事长儒雅的气质，更见识到了什么叫“前呼后拥”和“一呼百应”。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省公司总经理，像个小跟班一样寸步不离，脸上时刻绽放着灿烂的笑容。而公司总经理在一众领导的身后屁颠屁颠地追着跑……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下子又要开始洗牌了。”高卫国心里想；“难怪这家伙最近总往省公司跑，原来是收到风声了。”
“虽然上层领导层发生了变化，但是，我们的工作不能放松，更不能懈怠。反而要比原先更加积极主动。”胡亚捷说着，手指头点击着桌面，发出“嘟嘟”的声音。
“办公室最近要更加严格地检查劳动纪律。发现迟到早退，上班时摸鱼偷懒甚至炒股玩游戏的，必须严肃处理。每周的工作简报要突出重点，显示出我们的工作成绩。”胡亚捷对着张文智交待工作。
“明白”张文智一边头也不抬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一边点头回应。
“车险部要提高工作效率。”胡亚捷又对着陈晨说：“不但要加强第一现场查勘效率，更要严把质量关，再发现知情不报的情况，按内外勾结处置。”
“明白。”陈晨答应了一声，眼神貌似无意地从高卫国的身上滑过。
财务部，要抓好资金预算管理。严格执行上级有关财务制度。特别是，要配合好车险部，保证理赔资金及时足额支付……”
不得不说，胡亚捷的工作经验还是非常丰富的。至少，在各项工作安排部署中，条理清楚。
“第二件事情……”
高卫国还在认真准备接收胡亚捷对自己这部分工作的指示，却发现他已经开始第二部分的内容。
“我的工作这么完美无缺吗？”高卫国心里苦笑了一下：“或许自己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毕竟在公司内部，自己的工作内容还归属车险部管理。”
胡亚捷对张文智说：“下面的内容，你要认真对待。”
“好的，胡总。”张文智抬头看了一眼胡亚捷。
“根据总公司的通知，由于我们的业务规模和市场份额不达标，决定明年缩小职场面积。由现在的五百三十平米降至四百平米以内。总经理办公室的面积，不能超过三十平米，而且不许有单独的卫生间、休息间等套间设施。
除财务部之外，其他部门不另设部门经理单独的办公室，统一在大开间办公。
会议室设置为多功能空间，兼具客户接待室、业务洽谈室功能。
对“业务序列”员工采取末位淘汰机制，每三个月为一个考核期。首次排名末位的进入警告区，连续两次考核都排名末位的，或者年度内两次进入警告区的员工，公司进行劝退。劝退无效不能主动离职的，公司予以辞退。进入警告期内的员工，公司停止缴纳住房公积金，以此作为一个惩罚措施。年底视业绩情况决定是否补缴。”
“这个方案是最终的方案还是意见稿？李娜清冷的声音响起。
胡亚捷对于李娜的提问显然有些不耐烦。但是，财务经理的人事任免权利归省公司，他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
“省公司开会确定的工作方案，已经上报总公司批准。不出意外，应该很快就会下发正式的文件。”胡亚捷继续说：“这也是大势所趋。目前为止，全省各家分公司的业绩持续下滑，现金流几乎没有正增长的。这说明业务质量和业务结构也越来越差。不改革不行啊。”
“业绩数据就在那摆着，所以，对于公司收缩规模，减少刚性支出的做法，我是赞同的。”李娜说：“但是，涉及到员工考核甚至辞退，我觉得要慎重。否则很可能引发劳动争议。”
李娜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但是，谁会把她的担心当回事儿？所以，不久以后，大运公司确实发生了很严重的风波。
“这些问题不需要再讨论，我们是奉命行事。而且，我们坐在领导位置上，不就应该勇于担责，为公司分忧吗？”胡亚捷敲了敲桌子说。
高卫国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顺城分公司三十二个员工里，有十六个人是“业务序列”的。这些人归杜欣副总经理直辖管理。
杜欣的亲姐夫是市里相当级别的实权人物。杜欣因此获得不少的业务资源。尤其是一些大型企业的保险业务，大运公司都有一部分“共保份额”。每年这部分份额就有几百万元。而且，据他所知，这十六个业务条线的员工，有几个人就是杜欣的“影子”。杜欣把自己的业务分挂在他们身上，而这些人会把自己拿到的业绩提成交给杜欣。因为按照公司规定，管理序列的员工，其业绩提成比例是业务序列员工业绩提成比例的40%。这样一来，每年杜欣都可以额外获得几十万的收入。
这些东西都是公司的“公开的秘密”。
这个考核制度如果开始实行，那些“影子员工”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也一定会成为公司陷入混乱的导火索……
“那就等文件下发以后再看吧！”李娜不理会胡亚捷“唱高调”的装13行为。
胡亚捷也不继续就这个话题进行展开，略微沉吟片刻之后，开口说道：“还有最后一件事。说实话，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干部，我感到很惭愧。
大家也看到了，上周梁总亲自来到了公司。就是针对上周发生的电业局车辆肇事的事故进行善后处理。由于我们在第一现场查勘过程中的不严谨，事后又没有及时进行补救，所以，失去了对我们最有利的机会。也直接造成了公司的重大损失。”
“啥玩意儿？电业局的事故？不严谨？重大损失？”高卫国听到耳朵里的声音，就像一个个炸雷在脑袋里炸响。
“日嫩娘嘞。”高卫国双眼冒火：“老子被你抓壮丁，现在还要不明不白地背黑锅？咋的，听这话里的意思，没保护好我们的干部，那就是还得处理我呗？”
他也终于明白那天梁总为什么会对他说：“正确对待”这样的话。这是早就把屎盆子扣在自己脑袋上了啊！
高卫国平常是个好脾气的人，但是，并不代表他软弱可欺。此刻他只想拍桌子骂娘。突然，坐在他身边的李娜悄悄踢了他一下。他有些疑惑地用余光扫了一眼李娜，李娜却毫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高卫国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激愤之下做出的事情往往是缺乏理智的。他只好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怒火，咬牙切齿地看着胡亚捷。他要看看他接下来的表演。这时的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两滴悲愤的眼泪，顺着眼角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