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狙狼歼灭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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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成陌接到乔子秋的传信，他已和大皇子荣王带兵与外祖的南岳水军完成海上合围，将夜，杜行首亲自带人在城门外迎接了运茶籽油回海防城的车队，直接送进内城。
十二月二十四，黎明，被命名为狙狼歼灭战的第一轮逼狼出洞，在茶油混着黏稠的猛火油被点燃、火焰裹着浓烟冲向天空时，宣告了战斗的开始。
先行潜入的伍佰人以最快的速度夺了西北两个城门，而南面因聚居了大量倭人家眷，倒是自然形成了浪人和小股小股成团的悍匪活动区。战斗打响时，他们倒是以最快的速度驱赶了海防城守卫，据守南城门，致使成家卫的潜伏破城计划未能成功。外城倭人自发集结穿城而出，沿城墙绕向西城门，与陌王军对战。
霍明成在部队驻扎而无需远距离跋涉后，将一千匹战马配发给骑兵预备营，部署在城外拦截出城匪敌，这时候正收到消息往南奔袭，恰好堵住蜂拥而出的倭寇。近万倭匪，凶残且悍不惧死，手中倭刀沉重锋利。一千骑兵，虽然占据了马上的速度优势，但仍在敌方以斩马腿为主的对阵中，被生生撕开一条血口，与随后而来的王师步兵混战在一起。
冲入外城的八仟军甲与倭匪在东西街口遭遇，展开巷战。陌王军气势如虹，一路破敌，将战线推进至海防城内城门下两里处。
这里，是内城门外的城中广场，以城门为基点，半径数百米内，每五米设置有一排拒马桩，穿着墨色龟纹马甲，白麻束腰缚袖的近五千倭人各持武器列阵其中。成陌明白这才是盘据海防城的正规匪敌主力。
陌字帅旗掠阵，霍长林高举银枪，直指苍穹，用力挥下时，霍明成一马当先，率军冲入敌阵。骑兵与步兵配合，长枪刺入拒马桩后，将倭匪挑出队列，马上弯刀重重劈下收割人命。积攒了十年的屈辱，酝酿了两年的复仇怒火，陌王军，带着云梦军人的铁血战意，根本没有给所谓敌军反应和喘息之机，转瞬绞杀了近半数匪寇。借着前方撕杀搏命的契机，后部敌匪竟皆撤入了内城。
虽称其敌军，其实不过是外夷小岛上聚众操练过的一群亡命之徒罢了。
这一战从黎明打到午后，战士们奋力搏杀，刀刃卷，血干衣，人困马乏，成陌与霍长林交换眼神，鸣金休兵。从新学医科馆补充上来的八佰名急救护理员，配合随军大夫快速为战士们作包扎救治。缝合术、消毒酒精、真丝内衣在冷兵器战场上的应用，挽救了无数年轻的生命。战地急救包上的陌字纹，从此成了这些军人心中坚定的信念。
战俘被驱至内城广场东北角看管，并有医护人员为他们作简单救治。倭人平民和被挟持而来的海上岛民集中在东街，由山、云两部的人逐一样问讯甄别。匪敌家眷全部打上额青为官属贱奴，倭人平民加了脚链，入奴籍造册交给牙人行首充入奴马市场。至于被倭人从海上各岛劫掠来成为倭奴的岛民们，则划为劳工良民。佟彪将人带到还在建设中的瓷庄，先在工地起居棚里安置下来，与海部工兵一起挖土夯地，加速建设作坊和居所。
部队休整一夜，第二日戍时，霍长林整军于内城门楼下叫阵。直到庚时正，内城门始终紧闭不开，城内无人应答，只能见城墙上箭垛后警惕的眼睛。成陌下令鸣金收兵，传话各主将和军师至中军帐商议攻城计划。
军帐内，成山向这位年轻的主帅无数次示意，几位知情的将领也双目放光，满含期待地望着成陌，但都未能得到一丝回应。成陌知道那些箱子里装满了海部送来的改进版铁管炸药，也知道这些东西用于攻城和破门将会怎样的易如反掌，但他答应过小北，不会将这些东西带入战场，不公平地收割人命。
第三日天刚拂晓，乔子秋传来讯报，海上防线截获数条趁着夜色出海的伪装渔船，除少数几个与水师对答的本地渔民外，其他皆是倭人。海防城港口有异动，大量海船与倭人战船从闸道驶离，于港口排布，呈战斗集结状态。
寅时，海上再次传来讯报，倭匪前阵战船被尽数俘获，海船被逼退回港，大型楼船被压在后方，根本还没有机会离港。
霍长林再次领军布阵于城楼之下，以百人推车架巨木撞击城门。削尖的巨木，头包粗铁，数人合抱粗的主干重过千斤，与满布铜钉的包铁城门相撞时，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大地都震动了。全军整齐划一的呼和都与每一声回响呼应，振奋着军心，也给城内倭匪传递着压制性的战意。眼见着城门逐渐内陷，中缝大开，粗铁横轴弯曲，能听到门上厚木在不堪重击下撕裂的声音。霍长林缓缓举起手中银枪，只待城门一开，便率骑攻击入城。却不料，此时从内城墙头上站出来一队人，让他生生高持银枪，久久不能落下。
打头一排正是留在海防城内以作内应的杜行首，以及一直在安排奔忙的华商会众人，脖子上架着锋亮的弯刀，正是那早与倭匪沆瀣一气的内城官员以及府兵。一倭人手拄齐腰倭刀，操着半生的汉话阴狠狂妄地对城下陌王军喊话。
他要求释放俘虏，退兵出城，命令水师为倭敌逃窜让道。
那是不可能的。霍长林放下银枪，让倭人等待自己回报主帅，拟拖延一二再作计较。
可谁知城楼上已被吓破胆的海防城守，根本等不及半刻，一把抓住身边须发花白的华商陈老，丧心病狂地从城楼之上推下，歇斯底里地高叫，“快，快，快放了被俘的勇士们，退兵，退兵，退出我的海防城，你们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我会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全杀了，全杀了！”
知道一旦城破，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一个叛徒，一个有罪于朝廷和民族败类，他连当战俘都没有资格。他不敢想象来自云梦人的怒火，他不敢面对皇庭对他九族的宣判，他几近疯癫。
“城守且慢，我们这就释放俘虏。退兵的消息很快就到。”霍长林不忍看跌仆在城下的尸首，花白长发下缓缓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双眼，抬起手令战俘营守军放下武器，让出道许他们退往城门。
“不要！将军不要！”
“不可！将军切不可啊！”
。。。。。。
城楼之上，杜行首及华商们高呼出声。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俘虏倭敌在打开脚镣的瞬间，反扑而上，夺下看卫手中的武器，猝不及防地刺向他们。
是了，霍长林及他的霍家军不知道，这儿不是他们世代坚守的西北战场，这些人不是他们面对的敌军阵营，这些只是一群没有人性、没有底限的海匪浪人。这些人夺下武器，一路冲杀着退入城门。
“城下的人听着，让你们的人停止攻击内城，撤开拦截在港口的海上战船，马上，即刻！”倭官神气活现地高喊着。他终于相信了那怕死的云梦官员所说，少数几个华商老家伙的性命比武器还管用。这时候他不再幻想抢占一块云梦陆地，能守住内城，主力逃回海岛就行。
那么多年轻的生命倒在血泊中，刺红了杜行首的双眼，看到此刻以奔到阵前的元帅，他用尽力气大声呼喊，“王爷，不可退兵啊！不能和他们讲条件，他们根本不是人！我海防城民等了十年，屈辱了十年，王爷！将军，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啊！”
霍长林注视着城墙上的杜行首，向他传递他的理解、他的尊重和他的承诺，缓缓竖起手中银枪，只等主帅的一声令下。
“住嘴！住嘴！再喊我会杀了你！这个就是你的榜样！”倭官顺手捞过身边一位华商，手中弯刀一把抹上他的脖子，再从墙头高高推了下去。
“老林！”“老林！”“老林啊”
“住手！我们退兵！”华商们的痛呼和成陌的妥协同时响起。
举起的银枪放下，帅旗后退，破城巨木车往回推。
“不要，王爷，不要啊！我等的命不值得。王爷！谢谢您为我等做到这个地步。我杜家能生而为云梦人、能为王爷效力，是我杜氏无上荣光。王爷，攻城吧！”杜行首徐徐从华商会各人面上看过，彼此的眼神中都是明了和坚定。
杜行首回过头，紧紧注视着成陌，纵身一跃，跳下城头。
“王爷！陈家鹏来世再为您效命！”
“陌王！林举业愿来世再做您东滨子民！”
。。。。。。
十二人，华商会十二位长老带着对东滨王的感恩和托付，带着对海防城回归天朝的期许，带着对匪人的无比仇恨，纵身跳下他们年轻时曾亲自参与过建设、曾护过他们安宁、也曾囚禁了他们十年的海防城墙。
“成天，拿来！”成陌双目圆睁，死死忍住涌向眼眶的泪水，默默记下这每一张面孔，每一个人的名字。一手勒紧马缰，一手坚定地伸向右侧成家亲卫所在的方向。
“王爷，可以吗？”王爷这次出阵，山叔就让他们将海部送来的几箱炸药带过来了，王爷没说同意，但也没阻止。或许他只是因为对北小姐曾经做过的承诺，但北小姐不是迂腐的人，毕竟她早将配方交给过霍候爷，不是吗？
“拿来！”成陌接过被成电改进过的铁罐炸药，拉开保险环，内力贯臂，准确地投向已然破损预坠的城门。
霍长林银枪前指，一马当先，率骑兵冲向洞开的城门，成家卫护有两侧，黑火油、铁炸药不间断投向敌群。黑烟、火焰、箭雨、马蹄，铺天盖地裹挟着陌王军雄浑的喊杀声，单方面收割着匪人的生命，向前，向前，直至港口。
那里，乔家水师早在听见第一声如雷鸣般响起的炸药声时，便吹响了战斗的号角。数百船只上已陌王旗迎风飘扬。
这是一场绞杀，一场正义王师对游匪的歼灭。向北和成陌一起上了城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