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倾吾之力,护尔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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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往前，他要赶在队伍前面进入营地。
路经疍家驿站时，东滨、泽被两地居民都在此夹道欢迎。前面的先头机动部队已过，现在是长枪队和刀戟队从码头列队出来，这支队伍中泰半是长期戍北的霍家军，历经战火的铁血之气，此时正精神抖擞，队列整齐地展现着他们的英武之姿。
霍长林注意到在人群的外围，一排陌字旌旗迎风招展，旗下长桌排开，被许多的青年小伙团团围住。人们热烈地讨论着“南疆雄师预备师”“热血保东滨”“我要报名”等话题。现场征招入伍的不乏先例，只是这预备师倒是个新鲜叫法，两万军权他就敢喊雄师，这陌王，越来越有意思了，且去会会他。
策马前行，霍长林带着亲卫越过队伍当先赶到泽被镇外南北驰道，骑兵队穿过蔗林糖坊中新建的两座石桥而来，在这里与他汇合，等待大军到达后整队进驻营地。
“二公子，小姐家这驿站可是了不得。在北边时光听人口口相传，总觉得大多不实，到了京外看那坊间报时还着实想象描画了一番，可这实地走一遭才知道那传闻哪有其万一。那精贵的糖霜堆得有山高，雪白象冰粒子一样的盐晶用麻袋在装哪。”骑兵校尉霍明成是家卫出身，祖父辈原是姓明的乞儿，跟着霍候爷身边南征北战忠勇无匹，赐了霍姓，还说合了老夫人族里庶出的侄女，私下里都如家人般处着。
“这驿站可不是小姐家的，那是陌王的。最多算是小小姐有份吧。小姐家应该是有几个庄子在经营，不过这才哪儿到哪儿，一路过去可有得你震惊的。”
“二公子，你说他们那不用烧油的什么气灯宫里有吗？我听说那南北超市里的东西大多是自产的呢，理货的可是乔家几个熟脸老人。前些年乔子秋就南下经商，莫不真是他的生意？”
“明成，你这是动了什么歪心？究竟想些什么呢？”
“我会有什么歪心！那年前小姐在家里不是给小小姐许了乔子秋嘛，要真是他的生意，总值得为小小姐开心一番吧？”
“知道你是心疼小姐。这许婚之事莫要再提。小姐嫁进佟家，有翁家主和夫君，哪能她作主许婚！不过明成，此战之后，你们这支队伍就要留在此处了，底下人怕是会有情绪，还得你圈着些，你个人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我能顾到的一定帮你解决。”
“这倒是你多虑了。当兵打仗在哪儿不是守。这南边富庶，生活不比北面差，就是换了主帅离开霍家军大家怕是都会难过的吧。我不用你担心，小姐小小姐在这儿，我定是要留下来护她们周全的。”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稍后我会将你引见给陌王，你记着，他不但是你的主帅，有可能还会是你的半个家主。”
“不是，长林，你这话什么意思，说说清楚”
“给我把话记在心里，留双眼睛看着就行。你记住自己永远要护着的人是小小姐就行。”
“我懂了，长林你放心，咱霍家有的是人。”霍明成是个明白的人，但他把忠心永远摆在第一位，他只认定自己就是霍家人。
说话间先头部队已至，骑兵队入列正式走向了他们的南疆防线。
成陌一早已准备好，压抑着内心的兴奋和期待等候着大军到达。早有风部来报，此次陆军基本由北境换防回京的霍家军组成，辎重部队也大多是楚地调拨过来的正规军制，与父皇生分已久，更不敢相信天家亲情，但他这两万军权交付的确是真心实意。上次回京行成年大礼时，他递给自己半边蕃王虎符，说定会亲授王字军权时，当时的自己其实是不信的，没想到这次竟然会派来这样一支铁血王师。只不知这些沐浴过战火洗礼的老兵们会不会接受自己这个年轻的主帅？
无论如何，他都勇敢坚定地站在了校场高台猎猎招展的军旗下，冷静自持地注视着全军入营，直到庄重地接过霍长林手中虎符，成陌走到台前，以超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雄浑内力，发表了他作为这支王军主帅的第一次正式讲话：“欢迎我大军的到来。谢谢你们的到来，谢谢众将士南来与我并肩作战，共同御敌！从此，你们便是我云梦朝的南疆陌王军。”
成陌稍有停顿，看向下面对改称陌王军多做漠然甚或不屑的面容，他不再去想成山为他准备了多日的讲稿内容，他只想说几句他内心想过无数遍的承诺，那是他心中对向北、对成家卫、对东滨属民的承诺，现在，也是他想对台下这支将属于他的将士们的承诺。
“我是守护东滨的王。有父皇、有亲长、有东滨子民、有我此生来世都将深爱不悔的女子，我想为他们守住宁静、守住家园，我想要他们平安。倭匪狼子野心，我绝不允许他们再次侵我国土，伤我国人，此仗必打，开战必胜！南疆军好儿郎们，让我们一起为家人而战！为彼此守护！我，南疆军元帅，上邪成陌，在此立誓：我永远都是南疆军营中为你看顾后背的那个袍泽，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仍会坚定不悔地对你说——倾吾之力，护尔周全！”
“倾吾之力，护尔周全！”
“倾吾之力，护尔周全！”
就是这样几句简简单单的心里话，片刻间换来了山呼般的回应。直到营地府兵将各队引导至预先规划好的宿营地，霍长林才若有所思地回过神来，与同在高台上一起注视着将士离场安营的少年元帅对上眼，他身材高挑、金甲银枪、星眸皓齿英气逼人。
“小舅舅，您来了，一路辛苦。阿陌一早候着您，可曾用过早膳？咱们入帐饮茶可好？”画风转得太快，霍长林被眼前这个狗腿媚笑的人震得像遭了雷击，一时间魂游天外。
“霍帅，霍将军，二公子？长林！”台下明成不得已大声喊醒这位总自诩为机智风流百变公子的少爷，总不好在众亲卫和长随明晃晃的注目礼下，让人家堂堂王爷元帅总弯着腰将谄媚的脸笑僵吧？
“啊？小舅舅？在小万不敢当。哦，王爷客气了，在下一早在佟家庄用过膳食，您不必顾念在下，还请王爷自去休息。”
“哎呀，小舅舅已经去过佟家庄子了？家里人都还好吧？小北见过了吗？她还好吗？”
原来重点在这啊，霍长林设想过很多种相处方式，可眼前这个毫不掩饰的急躁毛头小伙子，让他在心里很是暗搓搓地怪笑了一阵，明成仿佛都能看到这位公子爷心中的小人在做他标志性的金典仰天笑三声：哈！哈！哈！小陌王，容明成为你默上一哀。
“小北是吧？见了。她让我带了文稿和画卷给你。”见自己提起小北和文稿，小王爷身边几人都抬眼期待的望着他，都很——兴奋？他们知道会带来什么？还是说习惯了这小姑娘给他们带来什么？
“啊呀，霍帅，快快快，请入帐饮茶。正等着小北姑娘的下一步计划呢！您可是急时雨，有了这些稿子，正好我家王爷能跟您详细探讨北军南移的想法了。在下成山，王爷身边的长随，这就去给各位安排些热食来。”成山熟知小主子找不着北的不在状态，主动出来妥为安排了。
“那就辛苦成将军了。明成，我们进去。”霍长林伸手请了陌王先行，自己留了亲卫在帐外，只带着明成随成陌进了王帐。
“帐后角门出去连着私用卫浴，背面与小舅舅的帅帐独立卫浴相连，全天候有热水淋浴和浴桶可泡。小舅可先入内净手洗面，我们再坐下用点热饮，边吃边聊。”成陌很贴心地招呼着，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各营队亦是如此，不过背靠背公用的浴厕是二十个淋浴头供三百人轮换使用的，每次仅供水半刻钟。”
霍长林与明成先后入内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有凌晨在码头的一番见识，此次倒镇定了许多，但心下暗自计算着这全天候热水所需柴禾，仍不免咋舌，便以一届老兵的担忧和成陌算起粮草细账。
“舅舅有所不知，我东滨之地大多使用藕煤炉，热水以煤炭加热后高温水汽被用来蒸煮饭食和提拉热水到二楼的高塔上，再流向沐浴管道。而燃烧后的煤渣粉碎后与碎石及藻胶水泥搅拌用来整地铺路，你看那坦阔的校场用到的便是这些东西。”
“妙，妙啊。”霍长林惊叹连连，猛然反应过一件事来，“不过陌王，此时只你我二人，在下可否请您，请您，这舅舅一称，在下实在是愧不敢当。”
“大舅舅来时，已经认可了阿陌的称呼，您可不能不认，再说我和那乔子秋还有佟辰乃是结拜的兄弟，也算是一家人吧。”成陌只想说你家外甥女都要成我媳妇儿的，你当然当得，可毕竟少年人脸皮薄，私下里两相心宜之话也就心里说说，无媒无订的，他可不敢唐突了。
“哦，乔二那厮与我花蝴蝶可是兄弟，那你跟他叫我霍二哥吧。”到这会儿霍长林哪有不明白的，看来我这外甥女把个小王爷可迷得死死的了，不错，是我风流二公子的血脉，小陌王啊，别怪舅舅心黑，让你叫我花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