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莫问东君诉恩怨,自来春梦不分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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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萧沐雨寂寥的坐在黑暗之中，仿佛要将自身融入这无边的黑暗之中。任何光芒都无法点亮她心中的黑暗。
这就是她在麻衣帮监牢中三年的写照。
精神备受折磨，道心破损，甚至连死亡对她来说都是奢侈的。
麻衣帮的修士很擅长折磨人，他们总是给受折磨者留一点希望，让受折磨者能够撑得更久，然后又在最后得意洋洋的将那点希望抹灭掉。萧沐雨曾目睹几名同门在他们的折磨中精神奔溃，只求速死。
不过哪怕是死亡的希望，也一次次被麻衣帮的修士抹杀。有一名精神崩溃的师兄，却被麻衣帮的人治好了。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下意识的问道：“这是哪里？”
旁边麻衣帮的修士们这告诉他：“这里是关押你的地牢，你的精神崩溃了，我们救治好了你。”
师兄绝望的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治好我？”
麻衣帮修士大笑道：“当然是为了继续折磨你！”
萧沐雨至今都无法忘却师兄听到这话之后绝望的哀嚎，但他的喉咙和嘴角都被打得稀烂，哀嚎声就像残风吹过破损的笛子一般软弱无力。
萧沐雨始终无法明白麻衣帮折磨人的意义究竟在哪里。作为峨眉派培养的天灵根修士，她也算见多识广，能够知道许多普通修士无法知晓的事情。但却没有一件能够解释麻衣帮所作所为的缘由。
萧沐雨自身受的折磨倒是不多，麻衣帮的修士除了在她脑袋上插了两根控制用的簪子，并没有像对待其他修士一般对待她。不过所有峨眉派的修士受折磨的时候，她都被逼着在一旁观看。甚至有些时候，麻衣帮修士还会让她做出一些选择，比如让谁受的折磨更少一点，让谁能够获得暂时的喘息。
其实大家都知道，萧沐雨的选择只不过是另外一种缥缈虚无的希望。但被折磨久了，即便是这等虚无缥缈的希望也变成众人心中的救命稻草——毕竟萧沐雨的选择，可以让他们真真正正的少受折磨。
萧沐雨一直不太明白麻衣帮这种操作的目的。似乎是在离间她与同门之间的关系。效果当然很明显，几次过后，每当她站在同门面前，所有人都对她卑躬屈膝。即使是结丹长老游长老在经历过无尽的折磨之后，也被麻衣帮的人逼着像狗一样跑过来舔她的鞋子。
但在地狱之中，这等离间意义何在？无论他们是因为受到她的帮助而奴颜婢膝，还是在未能获得她帮助时破口大骂，恶毒诅咒，这些都是无用的。主动权一直都掌握在麻衣帮手中。
她也曾幻想过师门会出手将自己救出。但见识到麻衣帮的实力后，却又绝望的发现，除非峨眉派愿意付出惨重代价，否则根本无法做到。
萧沐雨就这样在这地狱之中待了三年时间，绝望而无助。
直到濮晨玄戏剧性的降临在她面前，给了她一张神奇的符箓，并挥出了改变她命运的一剑……
元婴修士的脚步缓缓靠近，萧沐雨从黑暗中探出身子，暗淡微弱的晨曦照在她脸上，萧沐雨调整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静静的等候。不一会，敲门声响起。
“沐雨！”一个柔和稳重的男声唤道。
“诶，是二师兄吗？”萧沐雨明知故问。一边控制禁制，将房门打开。二师兄柏书双走了进来。
柏书双是桃花仙子的二徒弟，也是唯一的元婴弟子。
“沐雨师妹，这几年你受苦了。这是师兄送给你的一些小礼物，你且收下。”柏书双递给萧沐雨一个储物袋。
萧沐雨忙双手推却，笑道：“二师兄这是客气了。沐雨愧不敢当。”
柏书双却一把抓住萧沐雨手臂，将储物袋塞进她手中道：“你不忙推辞，先看看师兄的心意再说。”
萧沐雨见他这般说，便打开储物袋一看，元婴修士馈赠的物品果然都是高级货，各色丹药、补品、高端法器，还有稀有材料，应有尽有。对于筑基期的萧沐雨来说，算得上一份厚礼。
不过萧沐雨看过之后，依然将储物袋推回给柏书双道：“感谢二师兄的心意。不过沐雨受之有愧。”
柏书双见萧沐雨推辞，表面没有什么，但内心多少有些不喜。他身份较萧沐雨高出许多，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的拒绝。
不过他此来也是有目的的，正是那九老仙人洞。
柏书双身为桃花仙子的二弟子，天赋心性俱是上佳。他凝结元婴，也算是修士中的佼佼者。但他之前曾数次获得进入九老仙人洞的机会，却每次都空手而归，至今未获得仙器传承。其实峨眉派中进入九老仙人洞未获得仙人认可的大有人在，但架不住他是元婴祖师，许多峨眉修士都拿他这件事当笑话说。柏书双自己也是把这件事当做一块心病。
萧沐雨第一次带人进入九老仙人洞中，当时说带两人，陵古老祖自是要亲自去第一趟。第二个人选却原本有考虑柏书双。可惜他当时有所犹豫，而且当时萧沐雨也说最好是带已获得仙人传承的人过去，有让宝物升级的可能。桃花仙子见状便自告奋勇领了进入的名额。毕竟她是众人的师父，也算名正言顺。事后，柏书双很后悔。因为那次陵古老祖和桃花仙子一人获得一件传承，柏书双可以说是又一次错过了仙人法宝。
此后还有两次机会，但陵古老祖均点了自己的心腹进入。
这是柏书双来找萧沐雨的原因，他知道陵古手下还有好几个元婴心腹，若是一直轮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他。这次来便是希望萧沐雨能够凭借天柱轮持有者的身份帮助他，成为下一个或者较近批次进入九老仙人洞的人。
萧沐雨八面玲珑，怎会不知他的心思，对他道：“二师兄且耐心等待。这次我从濮晨玄身上获得了足够的能量，定可以带二师兄进入九老仙人洞中。”
柏书双惊喜的道：“此话当真？”身为元婴祖师，他鲜少有这等动容的时候。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柏书双心情大好，又与萧沐雨聊了几句。准备离开时，忍不住问道：“那濮晨玄身上究竟有何秘密？为何老祖、师父还有我们这些修士都看不出来？”这濮晨玄被他们迷晕了很长时间，他们对将濮晨玄体内体外检查了个遍，却并没有找到奇特之处。
萧沐雨也不多说，暗运法力，天柱轮从眉心的星形印记中飞出。萧沐雨手中捻诀，天柱轮便开始转动，一层层灵光闪动。
“二师兄感觉到天柱轮有什么不同没有？”萧沐雨问。
柏书双凝神聚力，感觉天柱轮中的力量。他此前也曾见过萧沐雨施展天柱轮，平心而论，虽然在筑基修士中还算佼佼，却也因为萧沐雨的修为，未能完全展现威力。此时看来，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正欲说话，一股危机感突然产生。柏书双毕竟是元婴祖师，不及细想，浑身灵力运转，护体法宝已经做好防御准备。只听砰地一声，天柱轮上的光芒直接击中柏书双。虽有法宝护体，柏书双依然被天柱轮击飞出数米。
“你干什么？”柏书双怒吼道。这一击虽然力道很大，却没有让他受伤。不过祖师的威严可不容挑衅。
萧沐雨反手一招，天柱轮已然回到她的体内。淡淡的道：“这便是天柱轮从濮晨玄身上吸取的力量。二师兄可瞧出其中门道？”
柏书双闻言一愣，随即哈哈一笑道：“好，好。果然有门道。”要知道，萧沐雨本是筑基后期修为，在麻衣帮那里被折磨了三年，跌落到筑基中期。救治濮晨玄之后，更是掉落到练气期。好在濮晨玄体内的神秘力量反哺，倒是最终保住她筑基中期修为。以筑基中期修为施展天柱轮，将元婴修士击退，这等威力可是无法想象之事。
虽然受了挫败，但柏书双先前的不快却一扫而空。正是要有这等力量，方能绕过门派偷偷进入九老仙人洞这等宝地。
柏书双又道：“师妹是如何提取那濮晨玄体内的特殊能量的？为何我却找不到？”
萧沐雨道：“二师兄这是考倒师妹了。我也是全凭体内的天柱轮引导才能找到隐藏在濮晨玄体内的特殊能量。至于原理，倒还没摸透。或许多来几次，能够找到原因也说不定。”
柏书双闻言讪笑道：“多来几次，那岂不是让那小子占足了便宜！”
萧沐雨反是笑了：“我从那小子身上抽取能量，用来提升峨眉至宝，又带大家进九老仙人洞，你说，究竟是谁占便宜？”
柏书双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赞道：“师妹所说极是。”他朝萧沐雨行了个大礼，“那为兄恭祝师妹可以凭借这名为濮晨玄的小子修为大进。到时候要多帮着点为兄。”
萧沐雨点头道：“好说，二师兄。也请二师兄严格按照大师兄和师父的计划行事。”
柏书双闻言心情大好，告辞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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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晨玄、刘纯志和刘德仲三人驾驶飞舟返回真武门。一路上，濮晨玄都是沉默不语。刘纯志好几次找他聊天，他都以身体疲惫拒绝了。
刘纯志笑道：“怎么，被峨眉派秘术治疗了三天，把你治傻了？还是你的魂被沐雨仙子勾走了？”
濮晨玄闻言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那日他服下萧沐雨给的药丸后，整个人陷入一种迷糊的状态中。萧沐雨对他做了什么，他只能模糊的感受到，但并不十分真切。他有些猜测，但却又不是很确定。而他的猜测，又如此的不可思议。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一刻，他的心魔虽除，但心更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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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山中，巨龙们在云雾间兴风作浪，无根之水冲刷着山林，弥漫在天地间的仙灵力被时空漏洞迅速的吸收。而当仙灵力被吸收完毕后，时空漏洞也被息壤填充消失。一群鸾鸟仙鹤衔着各色植物种子飞过，播种下新的希望。
无根之水不但冲洗了仙灵力，同样滋润了山地，让此处更加的灵力盎然。播下的种子一夜之间便能发芽开花。一颗树精被安置在光秃秃的山顶，瞬间长成参天大树，伸展着枝叶，守护着附近的幼小生灵。随着枝叶伸展的方向望去，一颗又一颗树精落地生根，被毁灭的百里之地很快又是一片绿树苍苍。恍若未发生过什么事故一般。
南溪山逐渐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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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峨眉仙山之内，萧沐雨将天柱轮放出，扩展为一个直径五米的圆环，以自己为中心缓缓转动。桃花仙子的众位弟子以及陵古老祖的亲信围坐一圈。所有人都伸手握向身前的天柱轮。
桃花仙子略有些担心的道：“沐雨，这次人会不会太多？”
萧沐雨此时立于天柱轮中心，对桃花仙子道：“师父放心。这次从濮晨玄身上获取的能量足够多，我想着还是一次性将大家带入九老仙人洞。毕竟像先前那般频繁进入，或许会引起唐家的注意。”
桃花仙子闻言不再言语。包括陵古老祖在内，众人齐齐握住天柱轮。萧沐雨运转天柱轮，下一刻众人便进入到九老仙人洞中，无数宝物吸引着大家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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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巨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个山洞。数件法宝控制着几个修真大派的修士。其中有真武门的，有雨师门的，有峨眉派的……还有一头真龙。
这次的对手不再单纯是结丹修士，还包括一些元婴修士。黑蛇前段时间甚至与人类化神修士都碰过几次。身上已经遍布伤痕。
黑蛇利用自己的法术搜刮着这些人脑海中的信息。但五大门派并没有留给他太多时间，很快他察觉到更多的人正在赶过来。黑蛇将这些修士尽数吞入腹中，只留下其中一个真武门的修士丢在原地。自己隐入黑暗之中。
来的正是一队真武门修士，个个都有元婴修为。领头的豁然是名为鸡蛋的元婴祖师。一名召唤师的灵兽找到了受伤倒地的真武门修士，众人围了过来。
鸡蛋长剑出鞘，与其他三名剑修结四象阵守住四方，剑上蓝光四溢，照亮周围环境，警惕戒备。两名真武门修士谨慎上前，查看那受伤修士的情形。
“还没死！”一名修士喊道，一边给那修士施展治疗法术。“不过情况很不好。需要马上带回基地治疗。”
鸡蛋没有马上回答，反是警惕的看着前方：“黑蛇应该在这附近。这是一个陷阱。”
所有人闻言都紧张起来，各自运用体内灵力。闽地的世界规则大多恢复，但这南溪山附近毕竟是事发之地，到此时却依然无法瞬间移动，信息传递也未通畅。黑蛇正是借助这种有利条件频繁偷袭南溪山中的五大派修士。
五大派针对黑蛇其实也做了许多部署。奈何黑蛇已经老成精了，以前人类元婴化神修士可以随意传递信息以及瞬移的时候尚且围不住他，在南溪山这等环境下想要成功更有难度。
躲在暗处的黑蛇耐心的等待真武门修士的下一步行动，只要他们稍有破绽，他就会出手。
鸡蛋却一直保持着戒备状态，让黑蛇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他知道在这里消耗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危险的。但他还是不急。
过了一息，先前查看伤情的真武门修士忍不住道：“鸡蛋祖师，再不走这位同门就危险了。”
鸡蛋往后退了一步，头也没回道：“你们保持三清剑阵往后退。”
他们这队人马配合默契，一听鸡蛋吩咐，众人马上变阵完毕，三名剑修在外围组成三清剑阵，往后缓缓退却。
就在剑阵变化的瞬间，风云突变，一个巨大的黑色罩子从天而降，要将这队人马尽数扣下。
一直保持戒备的鸡蛋挥动宝剑，巨大的剑锋直接斩上罩子，瞬间爆发出巨大能量，将其远远击飞。
“走！”鸡蛋喝道，手中长剑举起，蓝光中九九八十一柄长剑出现在空中，组成剑阵，气势惊人，挡在那里，为身后同门争取时间。
其余真武门修士不敢怠慢，快速后退。他们配合默契，即便是快速后退，三清剑阵也未出现混乱。
阵中一名真武门修士忍不住道：“就这样丢下鸡蛋祖师不管吗？”
外围的一名剑修道：“不用担心，刚才看鸡蛋祖师那一剑威力惊人……”他犹豫了片刻，似乎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我当年曾见玄门老祖出手，鸡蛋祖师刚才那一剑的威力似乎不弱于当年的玄门老祖。”
众人闻言一惊，玄门老祖是真武门内辈分最高的化神老祖，地位崇高，乃是真武门的定海神针，神通当然也是门内第一。玄门老祖修习的也是真武剑诀，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若说一名元婴修士的真武剑诀威力强如玄门老祖，说出来恐怕没人敢信。
不过说话的剑修也是真武门内有名的元婴修士，以他的见识修为，似乎也不会看走眼。
另一名剑修道：“若真如此，鸡蛋祖师此时有玄门剑阵加成，必定能坚持长久。我们速速回去请援兵过来。”
一行人加速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