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正如久蜇龙,晴天飞霹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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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矿坑来了新的受罚修士。那管事的筑基师兄刚好没空，便让濮晨玄帮忙接收。这种事情濮晨玄以前也帮忙做过，倒是轻车熟路。取了名册，与执法殿的修士进行交接。核对正确后，濮晨玄便将来人领去看管室进行分配。
濮晨玄在交接过程中注意到一人，乾坤门的刘德仲。这刘德仲当年化神长老飞升大比前就已经是练气十三层弟子，现在看资料居然还未筑基。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修行的。
濮晨玄看了看他的资料，所犯门规为醉酒闹事，聚众斗殴。因为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不良影响，所罚苦力的时间为一年。
濮晨玄当年曾蒙他恩惠，这次安排便也给了他一点小照顾，特意将他安排在条件较好的看管室。刘德仲已然忘记了濮晨玄这号人物。濮晨玄也没有特意去打招呼。管事师兄回来，濮晨玄便将一切交还。
第二天濮晨玄自去挖矿，却正好碰到刘德仲。刘德仲看到濮晨玄也很奇特，这位师叔不是昨天接收自己的？怎么今天他自己也来挖矿？
不过此时的刘德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看守高端交易集市大门的得意之人，经过接连的筑基失败，曾经高傲的他早已心灰意冷，经常借酒消愁。这次犯事也就是因为喝醉之后没能控制自己。所以虽然此时心有疑惑，却也只能憋在心里。
但很快，他还是被濮晨玄吸引。当两个二阶傀儡被弄出来乒铃乓啷的挖矿时，可把刘德仲好好的震惊了一番。二阶傀儡挖矿，这也太奢侈了吧。刘德仲在高端交易集市待过，知道通常只有那些身为世家子弟的筑基修士才有足够的财力使用二阶傀儡。因为太费灵石。
不过当他看到濮晨玄没两下就失去灵力，将二阶傀儡收起来，就实在忍不住了。
“你搞什么啊？”刘德仲有些抓狂的问道。“你为什么不用灵石？”
濮晨玄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不过对于质疑他倒是习惯了。笑了笑道：“我可没这么多灵石。”
这是句实话。这两个傀儡一个是沈夜白送的，一个是许广林送的。此前都是靠两人提供的灵石，但现在两人都不在人间，洞府里的矿藏又被查封，濮晨玄还真舍不得为这两个筑基傀儡使用灵石。再说，他使用双筑基傀儡，主要还是为了锻炼自己的精神力。
刘德仲更加好奇：“没灵石你用什么二阶傀儡？”
濮晨玄老实答道：“这两个傀儡是别人送的。我也只是好玩用一用。”
刘德仲闻言却一时语塞，心想能送二阶傀儡作为礼物之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又怎会将傀儡送给无法使用之人。此时他对濮晨玄的兴趣更加浓厚。
好奇的瞧了濮晨玄一会，刘德仲突然道：“我看你有几分眼熟，以前是否曾见过？”修仙者记忆力惊人，但对于不在意的事情却只能记得个大概，许多也是过了就忘。所以刘德仲此时不大记得当年之事。
濮晨玄见他主动提起，便答道：“确实。”将几年前自己与许广林四人前往那筑基修士们开的集市，刘德仲帮忙之事说出。
刘德仲这才想起当年之事，惊讶的道：“你居然是当年那名修为最低的修士。”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又问起其他三人现状，居然个个都筑基了，让刘德仲不禁暗自伤神了一番：“怎么别人筑基都这么轻松，我筑基就这么难呢？”
濮晨玄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此时刚好有监工过来。两人便赶忙挖矿。
待监工离开后，刘德仲迫不及待的对濮晨玄道：“快说说。你修炼怎么这么快？如何筑基的？有什么秘诀？”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十分急切。
濮晨玄道：“我修炼速度并不快，只不过运气好，练气第七层的时候侥幸筑基成功。”
刘德仲闻言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就是那名传说中练气七层筑基的神人？”
濮晨玄的传说早在真武门内传播开来。但传闻这种东西到最后往往都会走样，刘德仲怎么也没法将当年练气六层的小修士与那名传说中的神奇人物结合起来。
濮晨玄安慰他道：“所以你也别气馁，连我这般差的修为尚能筑基，何况是你。下次你一定成功。”
刘德仲此前失败的次数太多，不是濮晨玄这一句话就能化解。不过他也已习惯，一边挖矿一边对濮晨玄道：“你给一个二阶傀儡给我，也许我有办法让它多动一会。”
濮晨玄也没多想，拿出许广林送的二阶傀儡给刘德仲。刘德仲道：“明天还你。”
第二天，当刘德仲将二阶傀儡给回濮晨玄时，却见其上布满了符文阵图。刘德仲解释道：“这是我们乾坤山研究的一套新阵法，叫层叠阵。我学了些皮毛，在乾坤山的时候做了个模子，刚好可以用在你这傀儡身上。就当练手。”
他对着傀儡输入法力，只见那阵法金光闪动，已然运作。二阶傀儡在刘德仲的控制下开始挖矿，倒是与平常并无不同。但依照濮晨玄的法力，只能操纵傀儡很短时间便要耗尽法力。眼下练气期的刘德仲居然可以操纵达到一个时辰。
“这就是层叠阵的作用。”刘德仲解释道，“利用法力与阵法的结合，让法力能够持续的时间变得很长。”
濮晨玄闻言有些了然。延续法力这种研究在丹鼎山也有，许多新的丹药就是考虑让服用者法力能够段时间内倍增。
濮晨玄道：“这层叠阵布置起来有难度吗？”
刘德仲闻言忍不住卖弄道：“当然有难度。光材料就要花费不少，还要写符文，对阵图。我此前一直在研究这个阵法，几年时间才凑齐材料弄了这么一套阵法。以前是一直没有好的施法对象才保留了下来，当真是便宜了你。”
濮晨玄没想到这层叠阵还这么复杂，登时不好意思了：“德仲兄弟，这……我要付给你多少灵石？”
刘德仲摇头道：“灵石就不用了。我有一年的苦力时间，让这傀儡轮流帮我们挖矿就行了。”随后却偷偷的对濮晨玄道：“你在安排我的时候照顾了我，我心知肚明。我这人脾气不好，但最讲义气，不会白受你的恩惠。”
傀儡的力量比平常筑基修士都要大上许多，而且不知疲倦，有了刘德仲的层叠阵之后工作时效延长，确实可以帮上大忙。濮晨玄与刘德仲轮流控制，便可让自身法力得到充足的恢复，进而操纵傀儡的也越长，很轻松便完成了当天的任务。
不过濮晨玄在完成任务后还是会将两个傀儡都放出来操纵，也不启用层叠阵。刘德仲看了十分不解。濮晨玄也没有隐瞒道玄丹经能够提高精神力之事，告诉了刘德仲。刘德仲闻言倒是有些佩服。他以前修炼也是这般孜孜不倦，但筑基失败后，这几年时间便有些浑浑噩噩。眼下见濮晨玄这般刻苦，他也有些跃跃欲试。
于是他对濮晨玄道：“另一个二阶傀儡也要装上层叠阵才好。”
濮晨玄心想可不是吗？先前他也曾这么想过，只不过听刘德仲说层叠阵制作起来十分麻烦，才不好意思再提。现在见刘德仲这般说，马上问道：“德仲兄弟，如果还要装一次层叠阵，需要些什么材料？”
刘德仲道：“需要的东西挺多的。我列个清单给你看看。如果材料齐全，大约三个月能弄好。”
两人正说着话，黑暗中一个声音飘来：“可以给我也弄一个吗？”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他二人修为虽然都不算高，但修炼仙法之人神识外放，耳聪目明，一般人等很难暗中接近。等看清来人衣着，居然穿着练气修士的服装，手中提着一盏明灯。
以练气修为却能避过筑基修士濮晨玄的耳目，这就更让二人吃惊。
刘德仲对那修士道：“你是谁啊？”
濮晨玄看清来人面貌，倒是认得。也是刘德仲这一批的违规修士。七十二旁门之一神灯山的刘纯志。因为犯盗窃他人财物罪被判处一年苦力。老实说，在真武门盗窃这种罪行可是很少听说，所以濮晨玄便留心记了下来。年龄是二十九岁，修为是练气第十一层。在真武门这种年级这种修为绝对算是资质不佳。
刘纯志没回答刘德仲的问话，将手中明灯举起道：“这是我的神灯，如果你能帮我纹上层叠阵，我就能如虎添翼。”
刘德仲一听这话笑了：“你如虎添翼关我什么事？我和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你？”
刘纯志道：“你若帮了我……我就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
刘德仲打断他道：“先别忙着许愿，你现在什么修为？”
刘纯志道：“练气第十一层。”
刘德仲没好气地道：“你练气第十一层，我练气第十三层，你欠我人情有什么用？你可以帮我什么忙？”
刘纯志道：“你别瞧不起人，若是我的神灯修炼好了，会很厉害。”
刘德仲道：“那等你神灯修炼好了，再来找我吧。”
刘纯志却道：“我法力不足，利用神灯修炼很慢。如果你给我纹上层叠阵，我就可以更长时间利用神灯，那时候我才厉害了。”
刘德仲不想理他，扭头对濮晨玄道：“师叔，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先告辞。”说完转头就要走。刘纯志却追了上去，问道：“你究竟帮不帮我啊？”
刘德仲有些不耐烦了，从口袋中掏出一份清单递给刘纯志：“这些材料，你先找齐了再来找我。”刘纯志这才开开心心的走了。
待刘纯志离开，刘德仲递给濮晨玄一份清单：“濮师叔，这是层叠阵需要的材料，你先想法弄齐全了。”
濮晨玄道：“你真打算给那刘纯志也做一个层叠阵？”
刘德仲笑道：“我给那傻小子的根本不是层叠阵清单，那小子傻乎乎的，我才不想和他纠缠。随便给了份乱七八糟的清单打发他。反正他也不知道。以他的身份，那份清单他根本凑不齐。”
濮晨玄闻言心中觉得有些不妥，便道：“德仲兄弟不想帮他，明说就是，为何要欺骗他？”
刘德仲说：“师叔，你刚才可瞧见了，我说不帮，他偏要拦着我。这世上之人，并非个个都讲道理。我若不骗他，自己反而不得安宁。”一席话说得濮晨玄无言以对。
一连月余，濮晨玄想方设法凑齐了层叠阵需要的材料。这些大多数是练气期的物品，濮晨玄有此地的筑基师叔照顾，倒也能想到一些办法。他身为筑基修士后本身有些积蓄，此次便差不多全投了进去。
这一日，濮晨玄将凑齐的材料交给刘德仲，刘德仲让濮晨玄将沈夜白送的二阶傀儡留下，这次因为全部要重头来过，加上刘德仲又属于劳改期间，大约需要三个月时间来纹刻阵法。
而就在这时，刘纯志出现了，居然也拿了一个储物袋递给刘德仲：“我已经凑齐你清单上的材料。”
刘德仲闻言呆住了，他给刘纯志的清单可是一种筑基阵法需要的材料。那些材料即便是身为筑基修士的濮晨玄都未必能找齐，想不到这名十一层练气修士居然一个月就找齐了。刘德仲忍不住问道：“你这些材料哪来的？”
刘纯志道：“偷来的。”
一句话吓得刘德仲赶紧将储物袋扔在地上。“储物袋你都是偷的吧？”
刘纯志毫不避讳的道：“是啊！”
濮晨玄在一旁听了，觉得自己身为师叔不能置之事外，对刘纯志道：“刘道友，你本来就是因为犯盗窃罪而被判苦力，怎么还敢再犯？”
刘纯志耸耸肩膀，无所谓的道：“我也不想偷东西，不过我的神灯需要升级，神灯不升级我就没法升级，我没法升级就没法找齐神灯需要的材料，最终就是恶性循环。所以我只能去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一旁的刘德仲见状问道：“你觉得你的神灯重要还是门规重要。”
刘纯志道：“当然是神灯重要。门规算个......什么！”
濮晨玄和刘德仲闻言都是一惊，虽然刘纯志没有说出来，他们也能听出他本想说的是门规算个屁。这种话在门派内绝对算大逆不道之言。若是被有心人听到报与执法殿，肯定要遭受严厉惩罚。
刘德仲一拍额头：“完了，我们碰到个傻子。”
修仙之人对资质要求极高，但偶尔也会出现某些钻入某个牛角尖不得而出的修士，修为难再进步，被称为死结修炼者。练气修士通常称之为傻子。这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太大问题，但其思维方式已经与常人大异，很难沟通。
先前刘德仲已经稍微有些察觉这刘纯志不太对劲，不过因为从未接触这类人，不敢妄下结论。到此时终于明白。
他拍了拍濮晨玄手臂道：“师叔，咱们快走吧，别和他参和。”
濮晨玄却不肯就这么离开，而是对刘纯志道：“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偷来的，便还回哪里去。否则我就要报告监工。”
刘纯志摇头道：“没有这些材料我无法给神灯升级，如果给神灯升级之后，我就能轻松挣回这些材料，到时我再还回去。”说到这里他突然醒悟道，“对了，就是这样......我现在是先借用这些材料。”
一旁的刘德仲掩面道：“我头一次见人偷东西还这般正大光明。”
濮晨玄有些好奇的问刘纯志道：“你凭什么认为你的神灯升级后会很厉害？”刘德仲闻言也瞧向刘纯志，他同样好奇这个问题。
刘纯志却有些犹豫的道：“这是秘密......你们帮我纹上层叠阵，我才能告诉你们。”
刘德仲一听又不高兴了：“得，你别说了。我们也不稀罕听。我也不想帮你纹层叠阵。”
刘纯志却依然摇头道：“你要帮我。”
刘德仲不耐烦的道：“我就不帮你，怎么着？”
刘纯志道：“你若说话不算数，我就……我就对你不客气。”
刘德仲怒道：“我十三层修为我还怕你？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刘纯志道：“你一个月前不是说过，若我找齐清单上的材料，你就帮我纹上层叠阵。”
刘德仲不怒反笑：“你认真回忆一下，当时我可是说的，等你找齐材料，再来找我。可没保证一定要帮你。”
刘纯志摇头道：“你狡辩也没用。当初你的意思就是我找齐材料，你便帮我。就算你话没说出口，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
刘德仲可不打算与他废话，准备直接动手。旁边濮晨玄拦住了他。濮晨玄对刘纯志道：“就算刘德仲兄弟答应了你，现在你的材料全是偷来的，也不可能再帮你。”
刘纯志听了这话却有些犯难的道：“我也不想去偷。不过这些材料太贵重了，我若不偷便凑不齐全。也没有人愿意帮我......”
濮晨玄道：“我愿意帮你。”
刘德仲和刘纯志闻言齐道：“什么？”
刘纯志因为此前修炼时一直碰壁，没有人愿意对他伸出援手，乍一听到濮晨玄说要帮自己有些不相信。
刘德仲想法却不同，他知道刘纯志是个傻子，本来准备打他一顿再去举报他，一听濮晨玄说要帮他不乐意了：“他就是个傻子，你帮他干什么？”
濮晨玄对刘纯志道：“我已经凑齐了层叠阵的材料，可以借给你。但前提是，你要将这些材料全部都还回去。而且保证以后不再偷东西。”
刘纯志居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想了想，最终郑重地道：“我答应你的要求，我以我的神灯发誓，若你帮我，我保证以后不再偷东西。”
一旁的刘德仲叫道：“谁信啊？”
刘纯志认真的道：“若是这次有了层叠阵我便能很快升级到十三层修为，这样我便能筑基……以后也不需要再偷东西。”
濮晨玄和刘德仲不知他哪来的这份自信。濮晨玄将手中储物袋扔给刘纯志：“这里面就是层叠阵材料，你马上将偷来的东西全部送回去，刘德仲就会帮你的神灯纹上层叠阵。”
刘纯志刚点头答应，那边刘德仲却不干了：“师叔，我帮你那是给你面子。但这傻小子我可不想帮。”
濮晨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道：“你若愿意帮他，就可以得到这个。”
刘德仲一看，居然是颗筑基丹。他这些年为了能得到筑基丹可谓是煞费苦心，此时见到，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濮晨玄道：“你瞧，你也有想得到而得不到的东西。”待刘德仲稍稍冷静下来才将筑基丹塞到他手中，“帮帮刘纯志，就像你当初帮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