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若教眼底无离恨 不信人间有白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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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结束之后，各修士自归洞府，濮晨玄和沈夜白携手回到了天戍山。
沈夜白拿了筑基中期组冠军奖励，收获颇丰，又有濮晨玄陪伴，只觉得人生得意。濮晨玄拿了沈夜白的奖励物资炼制更多的丹药，两人各展所长，日子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当沈夜白着手准备突破筑基中期瓶颈的时候，离别突然降临。
这一日濮晨玄外出打猎回来，却见沈夜白坐在洞府外的一块大石头上，神情落寞。濮晨玄心知不妙，忙上前去询问，沈夜白一言不发，只将自己的门派令牌递给濮晨玄。
门派令牌乃是真武门修士最私密的物品。小小令牌代表着每个人的身份，一切信息都可以通过令牌发送接收。若是以前，沈夜白这般将令牌拿给濮晨玄，濮晨玄不知会多激动。但此时，濮晨玄却感觉这令牌重若千斤。
用神识一扫，里面居然是一道征召令：命沈夜白修士前往支援魔族秘境屠魔城，征召时限：十天后，至修士达到结丹修为截止。
宛如一道雷电劈中心窝，濮晨玄呆立当场。结丹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还需要极好的运气。即便是那些异常优秀的修士，通常也要一两百年时间才有结丹的可能。普通修士更是需要数百年时间，还未必能成。这就表示，一旦成行，两人将要分开一段很长的时间。也许，是一辈子......
“我……我能一起去吗？”濮晨玄弱弱的问了一句。征召令权限极大，门派修士不得拒绝，所以濮晨玄才不得不如此问道。
沈夜白苦笑道：“你可知道魔族秘境？”
濮晨玄摇摇头，魔族秘境是真武门十大秘境之一，属于门派机密，只对特定修士开放。濮晨玄尚不够格。
沈夜白拍了拍身边大石上的空处示意濮晨玄坐上来。
“十万年前，魔界破界而来，大举入侵人间。当时真武门正处魔穴附近，首当其冲，损失惨重。幸而真武大帝真身降临，荡妖除魔。其后真武门反攻魔界，反而占据了魔界一部分区域。这就是真武门十大秘境之一的魔族秘境由来。”沈夜白缓缓道出门派辛秘。因为沈家的关系，她获得的信息较平常筑基中期修士要多，此时将十万年间魔界的情况一一说给濮晨玄听。
此时的魔族秘境还处于战争状况，极不安全。而真武门能够前往魔界的修士全部是筑基后期以上修为。所以濮晨玄先前问他是否能过去，按照真武门门规是不能的。
“夜白只是筑基中期修为。那为什么会被征召？”濮晨玄敏锐的把握到这个信息点。
“这次大比我表现太过突出，得到了门派高层的认可。加上秘境那边人手吃紧，还有……家族的需要。”沈夜白对濮晨玄没什么隐瞒，淡淡的道，“沈家现在攀上了化神老祖木石道长，野心也大了起来。魔界一直是木石道长和沈家的弱项。他们想要在这里有些突破。”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家族不派高等级修为的修士前往，偏要派我过去。”沈夜白看着眉头紧皱的濮晨玄解释道，“真武门的高层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魔族秘境中有许多势力已经根深蒂固，并不轻易接纳来自人间的修士。即便是身为化神老祖的木石道长也不敢太过明显的派遣心腹前往。而我这个修为不高的修士则不会引起太多反弹。”
说完之后，两人都陷入长久的沉默中。门派的征召令不会轻易发出，一旦发出则权限极大，修士没有反对的余地。修士的所有修炼来源都来自门派，自然也要听从门派调遣。
而沈夜白有许多事情并没说出口。魔族秘境的修士不是傻瓜，肯定不会真心接纳她。但家族的要求却是要成为一颗钉子，牢牢的钉在屠魔城。这会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而结丹……如果屠魔城愿意，她也许永远都无法结丹。
良久，濮晨玄叹了口气道：“我去为仙子准备些物品吧。”无力改变之下，就只能顺其自然。
当年仙人赠送的宝物，护身灵符已经送了一张给沈夜白。仙界八卦和仙界傀儡乃是绝配，虽然濮晨玄没有了仙界八卦修行会受影响，但为了心爱之人，濮晨玄当然要割爱。有了仙界傀儡的保护，结丹以下修士很难伤害到沈夜白。
而青铜赠送的符文剑濮晨玄本来也想送给沈夜白，让沈夜白用仙界八卦驱动。但沈夜白却坚决拒绝了。
“我有这傀儡和灵符，若还被人伤了性命，想来你这符文剑也救不了我。”沈夜白道：“而且你也要留些靠得住的法宝傍身。”
濮晨玄道：“我若真是动用了符文剑，百年以内便无法再使用，留下一把已经足够。倒是你，身处魔界，身上的宝物越多越好。即便不用来杀敌，撤退也是很好的选择。”
最终，沈夜白收下了符文剑。
之后濮晨玄又去到洞府内的灵石矿中取出了大量灵石，极品灵石数量有限，能找到的自然全数让沈夜白带走。高阶中阶灵石更是带了无数。
看着满满几储物袋的灵石，沈夜白感觉又好笑又想哭。她道：“我有灵眼之石在手，哪里用得着这么多灵石。”
一向没有主意的濮晨玄这次却异常坚持道：“带着带着，都是些好东西。”其实以沈夜白筑基中期修为，中阶灵石更为实用。不过极品灵石和高阶灵石就算不用，用来修炼或者交换物品也是大有市场。
沈夜白道：“你自己呢？”
濮晨玄笑道：“我不是还有一山洞灵石吗？还有灵眼之泉。再说我资质低下，阿倩你去了魔界之后，我也就是回去炼丹，争取以后成为高级炼丹师。这些保命的，打架的，估计也用不上。”
沈夜白看着濮晨玄，少有的严肃：“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命运应该捏在自己手里。”
濮晨玄茫然的看着沈夜白，他不是很懂这句话的含义，但是沈夜白说的斩钉截铁，让他不得不重视。
“修仙是一件逆天之事，影响整个天下的兴衰。在漫长的修仙岁月里，你将影响无数人的命运。所以你自己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沈夜白道，“这是我六岁那年刚刚开始修仙时，启蒙导师给我讲的一段话。”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却发现自己居然一时无法想起启蒙导师的模样。
“以前我也弄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一点。”沈夜白将征召令举起来朝濮晨玄挥了挥，“我要努力改变我的命运。你也应该如此。”
濮晨玄严肃的点点头，虽然他依然没有明白。
沈夜白紧紧地抱着濮晨玄道：“我想和你做一个约定。”
濮晨玄道：“什么约定？”
沈夜白道：“一百年时间，我一定会在魔界结成金丹并返回人间。你愿意等我一百年吗？”
“当然愿意……当然愿意。”濮晨玄紧紧的抱住沈夜白温柔的身子，不忍松开。百年的时光相比于修士的生命并不算太长，濮晨玄自是愿意等待。
沈夜白吻了一下濮晨玄，对他道：“你要记住今天的承诺。这一百年你是属于我的。”
十日时光很快过去，这一日沈夜白离了洞府。濮晨玄目送着她驾驶冰蓝飞舟离去，心里是满满的惆怅，百年之约永留心中。
沈夜白离开后，濮晨玄心慌意乱了好几天，茶饭不思，修炼也很随意。这一日他正在洞府之中静坐，门派令牌振动，居然是一名结丹长老带队，十数名筑基修士一起来到洞府门外。濮晨玄不知来者何意，忙出洞察看。
一名筑基修士上前，将门派搜查令展示给濮晨玄察看，道：“濮晨玄修士，我们怀疑你发现矿藏隐瞒不报，现在需要对你的洞府进行检查，请予以配合。”
濮晨玄闻言一下子慌了神，他当然知道自己洞府之内有未上报的矿藏。但门派怎么会知道？
濮晨玄六神无主，那询问的修士煞气凌人，不停逼问。濮晨玄本就知道这隐瞒矿藏之事乃是违反门规，只沈夜白说不用上报他才不报。此时被那筑基修士一问，怕连累到沈夜白，便一下子将所有罪名都主动承担下来。
因为濮晨玄并没有使用采矿机械，最终只判了个轻罪。按照门派规定，鞭十二，罚薪一年，苦力十年。同时洞府资格被取消。濮晨玄没办法，只能将洞府内属于自己的物品用储物袋装好，回丹鼎山再租洞府。
对于矿藏和灵眼之泉的失去，濮晨玄没什么惋惜。但那洞府耗费了他与沈夜白数月时间布置，倒是让他心疼不已。
回到丹鼎山，濮晨玄将物品放置在租来的洞府内。这里面有许多沈夜白的东西，此时他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处置，干脆就全部堆放在那。
过了几日真武门内门执法殿修士来到丹鼎山将濮晨玄提走。这种违反门规受罚的事情门派内都有详尽的流程，丹鼎山方面也积极配合。
濮晨玄随执法殿人员来到执法殿所在的明镜峰。其余各殿及旁门，所在山峰大多会命名为本殿或本门名号，独这执法殿所在山峰取名明镜，意为门派执法公正严明，鉴于人心。
进入明镜堂，执法殿人员验明正身，便交给龙鞭堂。这濮晨玄要受十二鞭之刑，用的就是龙鞭堂的龙鞭。修仙之人身体异于常人，特别是筑基之后，体质改善，平常皮鞭根本无法伤害。而龙鞭乃是提取蛟龙体内筋骨所制，正是用刑的好工具。
来到龙鞭堂，执法弟子将濮晨玄绑缚完毕，行刑人员上前。乃是一名筑基中期修士，来到濮晨玄面前，盯着濮晨玄看。濮晨玄并不认识来人，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不过他已经被绑好，没法动作，也不敢惹事生非。
那名修士瞧了濮晨玄一阵，朝周围其余几名修士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都回避开来。濮晨玄不明所以，身后叮当之声响起，又一名修士来到濮晨玄面前。这人穿着练气修士的黄色道袍，左手袖子空空荡荡，左半边脸一片乌黑，瞧着让人害怕。左脚乃是一根宾铁棍，刚才叮当响声就是此物发出。
濮晨玄瞧着来人这般模样感觉有些奇怪，真武门内有无数秘术，断肢重生，改头换面都不是什么难事。眼下这人弄得这般惨样，不知何故。
面容恐怖的练气修士来到濮晨玄面前，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问道：“你就是那个七级筑基的濮晨玄？”一边说一边放出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围在两人四周。
濮晨玄发现周围的筑基修士都悄然离开一段距离，目光投向别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定不是好事。不过眼前之人他并不认识，也不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只能大声责问道：“你要干什么？”
练气修士慢条斯理，将嘴凑到濮晨玄耳边小声道：“听说你和沈夜白好上了？”
濮晨玄听到沈夜白的名称，心下更是疑惑，他与沈夜白之事并未公开，眼下这人是如何得知？
濮晨玄用力挣扎，想要挣脱绳子，但执法殿的绳索都是从灵兽妖兽身上取下来的筋皮所制造，并纹上符文，哪里能够挣脱。濮晨玄大声叫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指望着惊动周围的执法殿修士，但练气修士却笑呵呵的道：“你喊破喉咙也没用。我这五彩蝶有隔音效果。没人能听到你的声音。”
濮晨玄闻言更加惊慌，道：“你是何人，究竟要干什么？”
濮晨玄连问了来人三次，但那练气修士却不答他，凑近来故意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沈夜白是千年孤煞？跟着她是要走霉运的……”
濮晨玄怒道：“这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练气修士哈哈苦笑，“我倒真是不想和她有关系。不过你既然和她有关系，就要做好走霉运的准备。”
濮晨玄最不喜欢听别人说沈夜白会给人带来霉运，大声道：“我和夜白仙子在一起从来没有走过霉运，你不要瞎说。”
练气修士道：“你若不走霉运，今天怎么会来到这里？”
濮晨玄道：“我自己犯了门规，和夜白仙子没有关系。而且……我是在夜白仙子离开之后才来到这里。若说走霉运，也只说明我没有和夜白仙子在一起才会走霉运。”
练气修士听了濮晨玄辩驳之言冷笑不已：“你不知道，就算离开那个孤煞，霉运也会一直跟随。”他用右手摸了摸左脸，又撩起空荡荡的袖子，“这些年我一直被厄运缠身，怎么也摆脱不了。”
濮晨玄突然猜到眼前这人是谁，大声道：“我知道了，你是海都钱家的……”沈夜白曾告诉过他，尚未筑基之时，海都钱家有一个弟子看上了她，与她私定终身，可惜很快霉运连连，没到三个月便分开了。那名弟子本已筑基，不知怎么变成眼下这副模样。
濮晨玄知道他是谁后后愈发生气：“你自己碰到意外，关夜白仙子何事？修仙之途本就是逆天行事，出了差错怎可赖在别人头上？”
这练气修士正是当年追求沈夜白之人，名为钱宇轩。他本是筑基修士，当年也算得上春风得意。那年遇见沈夜白，登时被她迷住，花言巧语骗取沈夜白的欢心，并与她私定终身后。不过此后便接连遇到事故，筑基修为无法稳固，跌落回练气境界。
当年他不过贪图沈夜白美貌，走了霉运后哪敢再与沈夜白交往，匆匆分离。只可惜此后依然没有转运，不但一直未能恢复筑基修为，更是接连被毁容毁肢。本来以真武门的仙术，白骨生肉也未必不能。可惜他所受之伤比较特殊，居然到现在都没法恢复。这让他异常痛恨沈夜白，认为自己所受的所有苦难都是拜她所赐。
沈夜白俨然已经成为他的心魔。
这次有人暗中告诉他沈夜白又找了个双修伴侣。他虽然不敢与沈夜白在一起，但听到这个消息却忍不住妒火中烧，千方百计打听到濮晨玄的消息。得知濮晨玄此次要受刑，他便寻了内兄钱令焱，也就是先前那名行刑弟子，苦苦哀求，让他将自己带来这里。
而见到濮晨玄惨状，钱宇轩内心一阵快意。他忍不住上前冷嘲热讽一番，想让濮晨玄和他一样痛恨沈夜白。当看到濮晨玄不为所动，反而指责于他，更是气得心头滴血。冲动之下便想控制这些五彩蝶攻击濮晨玄。
好在那钱家内兄钱令焱早知道他的性格，一直在一旁监视。见状一把抓住钱宇轩，低喝道：“你当这是哪里？怎容得你胡来？”他碍于家族情面将钱宇轩带来，已是给了天大面子，可不希望他惹出多余的麻烦。
钱宇轩双眼血红：“我要给这个混蛋一点教训。”
钱令焱冷哼一声：“这濮晨玄违反门规，要教训也是执法殿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暗地里给钱宇轩打了个眼色。
钱宇轩被钱令焱压制，无法行动，终于放弃，对内兄道：“你可要……好好执法，别徇私舞弊。”
钱令焱闻言不悦的道：“我做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点。”将手一挥，驱散钱宇轩放出的五彩蝶。
钱宇轩凡事都指望着这位内兄，就算心有不满也不敢发作，悻悻的离开龙鞭堂。钱令焱对其余几名负责的筑基修士道：“可以行刑了。”
那几名修士得了钱令焱的好处，对于先前钱宇轩的到来视而不见。此时回归正常，将用于行刑的龙鞭从龙鞭架上取来，钱令焱则是负责行刑之人。
濮晨玄此前见钱令焱阻止钱宇轩伤害自己，还当他是好人。却不知钱令焱早打定主意，行刑时才动手脚。他在龙鞭上事先施加了一个抑灵术，濮晨玄此时毫无防备，一鞭下来体内灵里便被打散。
那濮晨玄修为本就不高，灵力一散，在体内乱窜，便如刀绞一般，疼得他嗷嗷直叫。钱令焱喝道：“才第一鞭就叫得这么厉害，违反门规的时候怎没想到这般后果？”义正言词，让人瞧不出毛病。但此时濮晨玄疼痛难忍，哪里听得到他说话。
钱令焱也不拖延，马上第二鞭下去，紧接着第三鞭、第四鞭……待到第十鞭打落，濮晨玄已经疼得晕死过去。旁边监刑之人终于发现情况不对，马上道：“快停快停。”但钱令焱猛然将手中龙鞭挥出，听到叫停，手头故意一带，龙鞭朝着濮晨玄丹田击去，啪的一声巨响，本已昏死的濮晨玄大叫一声，随后再度陷入昏迷。显然是受了重创。
几名修士连忙上前查看，钱令焱不动声色的将龙鞭交给旁边的筑基修士，那名筑基修士乃是他的死党，心领神会，拿了龙鞭到旁边将抑灵术的痕迹抹去，挂回龙鞭架。
钱宇轩一直在龙鞭堂外等候，见到濮晨玄被人从堂内抬了出来。钱令焱随后走出，对他道：“回去吧。”两人交换一下眼神，钱宇轩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对于这位内兄，他还是很信任的。
事后濮晨玄被仙医殿诊断出丹田受损，这次事故也只是当成一个小小意外，钱令焱并未受到责罚。因为濮晨玄还要接受十年苦力，门派判决他在矿区一边接受处罚一边医治。考虑到濮晨玄的特殊情况，苦力需要完成的正常额度被大幅降低，直到丹田的伤势恢复为止。
而经过钱宇轩的一番运作，濮晨玄被分配在海都附近的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