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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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晨玄快步上前，方一接近，便感觉那女子身上灵压惊人。能够开立洞府，自然是筑基以上修为。那蓝衣女子身受重伤，察觉有人前来，便抬头来看。两人双目相交，却各自惊呆。
那蓝衣女子是筑基初期修为，先前那一击不但击穿石壁，还将她打成重伤，只有极高修为的修士才能发挥那等威力。她虽不知对方出手攻击的本意，却认定来者修为极高，不想一看对方服饰，居然是个练气期的旁门弟子，自是十分惊奇。
而濮晨玄却是被对方的美艳绝伦所震慑。真武门内修士大多修的是仙法，稍有小成便相貌清奇，仙风道骨，女修往往都是容颜淑丽，丰姿卓越。濮晨玄在丹鼎门中也见过几个烈焰坊的同门女修，个个俏丽多姿，美丽异常。但却没有一人比得过眼前这名蓝衣女子半分。蓝衣女子不但极美，眉目间还透出一股寒气，仿若一座冰山，让人觉得高不可攀。濮晨玄一介弱小弟子，哪曾见过这等美色。一时间看得呆了，目光竟无法移开。
那蓝衣女子见他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心中恼怒。可惜此时身受重伤，强忍一口气道：“你……你是何人？敢……闯我洞府！”盛怒之下威仪更加。
濮晨玄这才省起自己先前启动傀儡打伤对方已是大错，此时盯着对方看更是不礼貌，忙收回目光，低头垂目道：“我是丹鼎山弟子，无意中冒犯了前辈，还请恕罪。”
蓝衣女子本待再说几句，但她受伤实在太重，先前勉强支撑说话，胸口一阵疼痛，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来。濮晨玄见状慌道：“前辈，你怎么样？”
蓝衣女子洞府之中有本门的疗伤圣药，只是苦于自己不能动弹，她勉励压制住伤势，对濮晨玄道：“炼丹房……红葫芦……”
此时她已无力说出完整话语，但濮晨玄自是明白，连忙往炼丹房而去。蓝衣女子对他并不放心，待他转身，却勉力使了个法术，一团水球跟随濮晨玄背后而去，将他一举一动反馈回来。这种监视之术她平常可以随意使用，此时重伤之下居然十分费力，险些控制不住。好在濮晨玄快去快回，蓝衣女子见他没有异样举动，这才放弃法术。但就这一下，却让她仅存的法力消耗殆尽。
濮晨玄取来红葫芦，正欲问蓝衣女子要用来做甚，却见那蓝衣女子面色苍白，额头上汗如雨下，竟已昏厥过去。濮晨玄大惊之下，忙打开葫芦盖，里面一股香气飘来。濮晨玄一闻便知这是真武门疗伤圣药地灵丹。这种丹药在丹鼎门中要筑基师叔方能炼制，濮晨玄只不过曾观摩过几次。但他对灵气和味道感应能力极强，便也记住这药的独特香味。
那蓝衣女子伤势极重，濮晨玄不敢怠慢，取出一颗，捏开蓝衣女子嘴唇放入。蓝衣女子冰肌玉骨，一股柔软而冰冷的感觉顺着濮晨玄指尖流入心房，一种悸动的感觉油然而生。濮晨玄一触之下竟有些不舍放手。但那地灵丹不愧为真武门疗伤圣药，入口即化，不一会那蓝衣女子便面色转好，慢慢醒转过来。濮晨玄慌忙放开女子，离开稍远，待她稍稍清醒便问道：“前辈，你好一点没有？”
蓝衣女子依靠地灵丹药性，将身上损伤一一治疗。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够行动，虽然未能恢复全部实力，对付濮晨玄这种练气期第六层弟子还是绰绰有余。她当即使了个法术，一层层乾蓝冰剑将濮晨玄围困其中，便飘然离去。濮晨玄不知她是何意，但自己理亏在先，也不作抵抗，便在剑阵之中打坐。
这一坐便是两天两夜，到第三日上午，那蓝衣女子才再度出现。此时她已借助地灵丹药力恢复太半，便来查看濮晨玄情形。见濮晨玄在剑阵之中打坐，蓝衣女子冷冷的道：“你倒是挺自在。”
濮晨玄闻言忙起身行礼道：“前辈。”
蓝衣女子听了前辈一词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是丹鼎山的濮晨玄？将门派令牌拿来。”
濮晨玄知道对方是要验证自己身份，不敢违背，拿出令牌放在手心。蓝衣女子右手一挥，令牌已飞到她手中，核对无误后，交还给濮晨玄，又道：“你修为才练气第六层？老实交待，那日你是如何将我打伤的。”
这却没什么好隐瞒的，濮晨玄便将自己如何无意中得知这结丹期洞府所在，在洞府中发现那傀儡，自己怎么不小心触动了机关，情况经过一一向蓝衣女子说明。
蓝衣女子听了心下惊奇，但见濮晨玄说话态度诚恳，不似作伪，便撤开剑阵，让濮晨玄领路。两人从破损的石壁处过去对面洞府，那傀儡正立在炼丹房外的空地之中。
蓝衣女子围着傀儡转了一圈，往它嘴角处一拍，那傀儡便张开嘴来，里面含着一个玉简。濮晨玄这才知道原来机关在这里。蓝衣女子取出玉简，用神识一扫，片刻之后面上虽无变化，内心却是震惊不已。原来这傀儡竟然是一个结丹期的通灵傀儡。
所谓通灵傀儡表示这傀儡若长期培养，能够产生独立自主意识，甚至可以成长为一个独立生物。这傀儡已经有了少许灵性，所以先前在吸收了濮晨玄少许法力后，便自动跟随。
更惊人的是，这结丹傀儡体内竟然还篆刻了一套神奇符文，名为积缀术，使用者在提供了足够灵力之后，结丹傀儡可以通过积缀术让这股力量发挥成倍的攻击力。先前濮晨玄便是触动了这个机关，以其练气期第六层的修为，经过积缀术的加成，竟然达到筑基中期的水平，这积缀术威力之强可见一斑。按照玉简记录，筑基期修士控制的傀儡最大攻击可达到结丹后期修士水平，而结丹期修士控制的傀儡最大攻击力可达到元婴中期修士水平。不过若是元婴期修士，却无法再提高攻击力，盖因这傀儡最大承受能力便在这里了。但能做到如此已是十分强大。
随后记载的便是控制和使用这通灵傀儡的方法。按照玉简所说，通过一种秘术操控，炼气期修士已经可以使用这通灵傀儡。此时已可使用积缀术。但要完全炼化，则需要结丹期以上修为。看到此处，蓝衣女子不禁怦然心动。她已是筑基初期修为，按照玉简记载，若控制得当，可让这傀儡发挥结丹后期修士的攻击水平。结丹期在真武门内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非同小可。
这通灵傀儡威力强大，使用条件却极简单，从练气期到结丹期均可使用。这既是其优点，也可算是缺点。只有在结丹之后将其炼化，方可保证不被他人夺走。此等宝物不可轻易示于人前，濮晨玄尚不知其中利害，蓝衣女子家学渊源，却已知之。不过这傀儡是濮晨玄先发现的，蓝衣女子心高气傲，即便这傀儡再好，她也不会贸然占有。
这里既然是结丹修士的洞府，当然不止通灵傀儡这一样宝物。蓝衣女子便让濮晨玄带着去其他地方查看。濮晨玄在前领路，一路看过各个房间宝物。这些宝物濮晨玄用不到，蓝衣女子却也用不上。只藏宝阁中的那些宝剑，蓝衣女子用手招来几把，细细研究了一番。她本身虽不是剑修，但所习功法以后有向剑修转型的可能，因此对剑修类有所涉猎。不过这些宝剑上的符文却也与她平常所见不同，一时半会也无法参透。
转了一圈，却又回到炼丹房门前。蓝衣女子对炼丹一道研究不多，不过结丹修士的炼丹房终究要看上一看。入门去，便见到那玄铁盾立在门旁。蓝衣女子一眼便瞧出这是一件顶级法器，只不过其上纹制的符文也是未曾见过之物。蓝衣女子用手一招，将盾牌拿在手中，仔细研究。
旁边濮晨玄见了不禁心头一紧。这结丹洞府内一切物品，包括那结丹傀儡，他都可以拱手让与眼前这位前辈。只有这面盾牌是他想要之物，唯恐那蓝衣女子拿走。不过蓝衣女子看了几眼便将盾牌丢在一旁，似乎没有兴趣，濮晨玄方才松了一口气。
蓝衣女子来到那大鼎前，那大鼎平平无奇，但其下布置的七个龙首铜像，却让她稍觉奇怪。她虽不是炼丹行家，但修仙之人但凡筑基之后，都会自行炼制一些丹药，明白其中原理。这出火口，通常都是四个或八个，四平八稳，火力稳定方能保证炼丹质量。眼下七个龙首铜像摆成北斗七星阵，火力分布必然不均。不过在她想来，结丹修士都是大能之人，有些出人意料的做法也属正常。
旁边濮晨玄见她研究那龙首铜像，忍不住插嘴道：“前辈，这北斗七星阵的出火口乃是那结丹前辈自创，配合一些特殊的炼丹手法，效果比平常要好上许多。”蓝衣女子皱眉道：“我姓沈，你叫我沈师叔便是，不要前辈前辈的乱叫。”她皱眉时别有一番风情，濮晨玄虽然修炼仙法，能清心明性，但此时一见也忍不住心中荡漾。他不敢在沈师叔面前流露心情，连忙低头，口中称是。他称蓝衣女子为前辈乃是出于尊敬，却不知怎么惹得那蓝衣女子不快。
他却不知，那沈师叔一来资质过人，是变异灵根冰灵根体质，二来又是名门之后，修行速度极快，十六岁便已筑基。虽然修为较高，年纪却不大。濮晨玄称其为前辈，让她有种暮气的感觉，所以不快。而练气期弟子称筑基期修士为师叔，这却是修仙界的通行做法，倒是可以接受。毕竟这是辈分。
沈师叔问道：“你知道这北斗七星阵的用法？”这一下正问到濮晨玄长处。这几年他一直在研究那修士筑基期玉简，有了许多心得体会。只不过他修为太低，又长期困于丹房炼丹，没什么人愿意和他交往。加上本来口齿笨拙，不擅长与人交流，除非别人问到，才不得不答上几句，又只信任许广林一人，所以许多话都憋在肚子里。此刻在沈师叔面前，他觉得对方是前辈高人，所知应当比自己多出许多，再者也有些卖弄心理，想获得沈师叔好感。便口若悬河，将那北斗七星阵的原理、用法、优点缺点，以及需要注意的种种事项一一道来。说到一些具体细节，甚至对着那七个龙首铜像指手画脚。
沈师叔在一旁却是越听越奇。她先前不过随口一问，并不认为濮晨玄真能回答。盖因濮晨玄修为低下，在她想来就算丹鼎门对于炼丹一道有些独特研究，练气期第六层弟子终究不会知道太多。但眼下听他所说，俨然是个行家。有些专业的地方她甚至无法听懂。这让她不得不对眼前这人刮目相看，不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濮晨玄将心中所知一一讲完，却拍了拍那古井方叹道：“不过这些都是纸上谈兵，我也未曾试过。”沈师叔奇道：“那你如何知道这么多？”濮晨玄便将许广林他们如何得到这修士筑基期洞府内的玉简，自己得到之后的一些研究等等一一说明。不过当初自己和蔡小波、沈红光二人进入筑基期洞府之事却被略去，毕竟这件事情是发过重誓不能说出的。他本不善言辞，此时在沈师叔面前居然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沈师叔在一旁静静听完，末了才轻叹一声，感慨道：“看来你是个有福之人。”
那筑基洞府，最早是蔡小波、沈红光发现，其后许广林、池至烈、谢玄木也曾进去，濮晨玄虽然参与其中，却一步也没踏入洞府。但上天却似开了个玩笑，所有进去之人都没得到这结丹洞府所在的秘图，偏偏让濮晨玄这个没进去之人得了。
即便是她自己，洞府建立在这结丹修士洞府之旁已有五年时间，却丝毫未发现端倪。若不是那通灵傀儡打穿石壁将她击伤，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得知隔壁这处洞府的存在。所谓上天注定，就是这般巧妙神奇。
濮晨玄道：“只可惜这里没有材料，否则能在此地炼上一炉丹药，那才绝妙。”沈师叔道：“材料也不是没有。”濮晨玄闻言喜出望外，望向沈师叔，满脸期待之色。沈师叔却面色一沉道：“你先别高兴。你擅闯我洞府，甚至将我打成重伤，这严重的违反门规，你可知错？”
濮晨玄闻言心生惶恐。按照真武门门规，对筑基期以上修士洞府保护十分严格。除非有门派指令，或是什么特殊原因，否则严禁擅闯。所以即便是蔡小波这等大家族的后人，上次无意中私闯了筑基修士的洞府，也是第一时间想到要道歉。若是严重的，洞府主人甚至可以直接灭杀擅闯者。濮晨玄先前将沈师叔打成重伤，虽属无心之失，但也属于十分严重的情节。若上报门派，追究下来，终须受到惩罚。
好在沈师叔又道：“念在你是无心之失，我倒未必要上报门派。”濮晨玄闻言知道尚有回旋余地，心下稍稍松了口气。沈师叔道：“但是先前我治疗伤势耗费了三颗地灵丹，这种丹药价格昂贵，即便是我也损失不起，你要补偿给我。”濮晨玄踌躇道：“这个……弟子一时没有办法补偿。”地灵丹乃是真武门疗伤圣药，在丹鼎门也只有筑基以上修为才能炼制，不但需要材料繁多，而且制作过程复杂，实非练气期的濮晨玄可以炼制。而且这种丹药在市场上价格昂贵，仅比筑基丹便宜少许，也不是濮晨玄可以买得起的。至少在濮晨玄认知中，除非他能筑基，否则这三颗地灵丹，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一定还得上。
沈师叔道：“先不说这个，我现在修炼需要一种叫寒冰丸的丹药，你若能帮我炼制一炉，也算得上将功赎罪。”濮晨玄道：“寒冰丸？是不是那种专门供筑基期冰灵根修士使用的丹药？”沈师叔见他知道这丹药属性，忙问道：“你炼制过这种丹药？”濮晨玄摇头道：“没有，筑基期丹药一般由十三层以上修为的师兄炼制。我只是旁观过几次。”
沈师叔闻言却有些失望。这寒冰丸对她目前修炼的一门秘术益助极大，但丹鼎山中炼制人手有限，加上门派大比在即，许多供应都要延后。沈师叔的寒冰丸前段时间刚好用尽，虽然已经通过家族关系让丹鼎山优先炼制，但这段时间属于非常时期，丹鼎山一时也无法保证。由于门派大比就在两个月后，沈师叔想要在此之前有所突破，便曾尝试自己炼制，但终究非是强项，几乎全部是废丹，浪费了许多材料。她先前见濮晨玄说得头头是道，本以为他或许炼制过寒冰丸。眼下却回答没有，估计成丹率也会很低。
不过她还是抱着些许希望问道：“若现在让你炼制寒冰丸，你有几分把握？”濮晨玄想了想道：“如果能有六到七份材料给我试验，估计可以炼成。”沈师叔闻言愕然道：“你不是说从未炼制过寒冰丸？六七份材料怎能成功？”
即便是专职炼丹师，若以前没有炼制过寒冰丸，通常也要五份材料才能炼出一炉成丹。但眼下这名练气期第六层弟子居然说只要六七份材料便能炼成，难怪沈师叔会吃惊。（这里所说的专职炼丹师是指修为在练气期十三层以上的弟子，以及筑基期修士。只有修为达到这个程度以上，才有足够的法力来准确控制丹炉火候、把握好开炉时间。）
濮晨玄答道：“前段时间我手头上材料充足，便开始尝试炼制一些筑基期丹药，已经有了一些经验。这寒冰丸属于筑基初期丹药，我也曾观摩过炼制过程，应该有把握。”沈师叔闻言，冷哼一声道：“希望你说的不是大话炎炎。否则，你私闯我洞府的罪要再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