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沙罗双树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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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波光粼粼的猩红浪潮拍在雪白酮体上，随后退回海中，吹弹可破的软腻肌肤登时布满血色水滴。
“——”
毫无光泽的酒红眼眸倒映出两颗参天大树，浓密树冠上，散开的枝叶都以朝上的方向生长着，直达一望无际的深蓝色虚空。
一头及腰银发散乱地铺在沙滩上，发丛间尽是被海风吹落的沙砾，冰冷海水打在高高隆起的惨白孕肚上，瞬间被内部张开的淡黄色立场蒸发殆尽。
“咿——咿——”
尚在腹中的小小神魂暴躁地撞击着宫壁，把孕肚顶得青一块紫一块，似是在提醒母亲自己即将诞生。
“窣——”
垂荡在身侧的手臂无力地动了下。
绫子面无表情地转过脑袋，绝美神颜充斥着浓浓的绝望，她双目红肿，充血眼眸瞥向深蓝天空。
“咯噔—”
虚空中突然浮现出一面屏幕，就像是EVA的计时面板，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赫然出现在方框内。
【16：30：29】
过了足足十秒，计时面板上的【29】才“咯噔”一声跳到【30】。
六十小时前，在NERV本部的三零四号病房中，绫人要求自己把时间流速调整至原来的十分之一，借此来延缓自己的死亡。
现在，距离约定的【16：48】还剩下十八分钟，换算一下...
便是不到三小时。
再怎么延缓时间，自己都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
“我...就是个...没用的女人...”
绫子哽咽道，泪水渗出眼眶，沿侧脸滴落在沙地上，她就这么无声地哭泣着。
“咿——”
腹中胎儿再度发出尖啸声，绫子条件反射地弓起身体，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忍下天崩地裂般的胎动。
“唔啊——！”
充血眼眸瞪大到极限，绫子抬起头，她死死盯着不断震荡的孕肚，纤细双臂抠入地下，攥紧了一把沙子。
“咵嚓——”
静谧天空突然雷光大作，数道紫红相间的闪电从天而降，呼啸着砸在绫子身上。
“嗡——”
淡黄色光壁呈五角形状展开，将巨量落雷一点不剩地全部吃干抹净。
由于绫子已经失去神核，欲求不满的胎儿神魂开始汲取二号机核心中的生物能量，不仅如此，就连储存在脐带式电缆中的电能也被它吸食掉大半。
而这惊人的消耗，都由绫子以自己身体为媒介默默承担着。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被腹中胎儿折磨得昏死过去，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息。
“疼....”
泪水糊住了眼睛，绫子吃力地抹了把汗，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孕肚。
“叮——”
淡黄色立场毫不留情地弹开了她的手指，似乎是不想让母亲打扰自己，神魂释放出一面光膜封住了绫子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呜......”
生理上的剧痛，以及思念绫人的迫切心情，让绫子情绪登时崩溃，她躺在沙滩上无助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绫人君...”
“你不用道歉。”
耳边传来极度嘶哑的少年音，盛满泪水的酒红眼眸骤然缩小，绫子用尽全身力气转过脑袋，视野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摇曳白影。
“绫人...君...”
满身疮痍的绫人一瘸一拐地来到绫子身边重重坐下，被手兜着的青紫色肠子瞬间滑出腹腔，在雪白制服上留下刺目的褐色污迹。
“嗯，我回来了，绫子。”
翠绿眼眸微微眯起，绫人目光“倏”地瞥向绫子青肿的孕肚，他很快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俏脸掠过一抹惊慌的神色，似乎是怕绫人担心，绫子急忙开口道。
“没事...我自己摔的...”
“你撒谎。”
绫人一针见血地戳穿了绫子的蹩脚谎话。
银发少女脸红了，绫人神情登时变得无比阴贽。
“咿——”
腹中的小小神魂发出响亮的颤鸣声，似乎在向父亲抱怨养分不够。
“嘘——”
绫人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嘴边，他神情严厉地摇了摇头。
“......”
似乎是对绫人有些畏惧，神魂不再奋力挣扎，它蠕动身体，把脑袋贴在宫壁表面，好奇地和绫人对视着。
被拉扯成透明状的腹膜下，赫然是一双湿漉漉的翠绿眼眸。
绫人的眼睛。
“砰—砰—砰——”
胸口神核狂乱地跳动着，绫人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他抿抿嘴唇，强行酝酿出些许口水咽下。
平心而论，绫人很讨厌自己的瞳色，实在和野兽的眼睛太像。
现在孩子遗传了自己的瞳色，绫人不知道是喜还是悲，他默默叹了口气，朝腹中胎儿勉强一笑。
“咿！”
小小的翠绿瞳孔没好气地白了绫人一眼，随即缓缓闭合。
等来父亲的它，安心睡着了。
“呼——”
料理完了孩子，绫人顺势躺在绫子身旁，他伸出左手在衣服上揩了揩，随即揽过银发少女的软糯香肩。
“这孩子的脾气，真像你——”
绫子脑袋枕在绫人肩窝，她轻声笑道。
“不光是脾气啊。”
绫人幽幽叹道，他转头在绫子湿漉漉的前额印下一吻。
酒红眼眸弯成两朵月牙，绫子羞涩地笑了。
“小家伙很磨人，见不到爸爸，就一个劲地折腾妈妈。”
绫子伸手轻抚绫人面庞，眉宇间尽是温柔的爱意。
“和你一样，救不下第二适任者，就大吵大闹，讨厌死了——”
面对绫子的抱怨，绫人破天荒地脸红了，他抓住绫子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着。
“放手啦，你这个脚踏两条船的讨厌男人。”
绫子眯起眼睛，从手背上传来的轻柔触感让她身体一阵颤栗。
“你没发现，我一直称呼她为‘惣流’吗？”
绫人握住绫子的冰凉小手轻轻摩挲着，始终紧绷的面庞难得露出一抹温柔之色。
“那我姑且把你的话当作表白啦——”
俏脸浮现出一抹温暖笑颜，绫子捂住腹部，她吃力地转过身，伸手环在绫人腰间，用力抱住了他。
“我很脏.....”
绫人下意识想躲闪，但绫子不由分说地箍紧手臂，不让他挣脱。
“我不怕脏，更何况....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绫子怔怔地抬起头，却发现绫人侧过了脑袋，拂过脸颊的修长手指沾着些许水珠。
“我...不想你死...”
绫人用力抓了把沙子，他无力地看着松软白沙从指缝中汨汨落下。
“傻瓜...别哭了...”
酒红瞳孔眸光闪动，绫子掰过绫人脑袋让他面朝自己，她一点一点擦去翠绿眼眸四周的泪水。
“你不是已经救下第二适任者了吗？”
“可我...没能救下你...我只想要一个所有人都能平安活着的世界...”
绫人像个孩子般痛哭失声，绫子流着泪，她轻轻拍打绫人后背，嘴里轻声念道。
“绫人君...你救了我的命...让我多活那么久...还满足了我任性的愿望...我...知足了...”
纵然内心有万般无奈，绫子依旧尽力安慰着自己的心爱之人。
“就在刚才，你又救了我一次呢——”
绫人抬起头，顺着银发少女的手指，他看见了那两颗犹如门扉般的参天大树，微风吹过，飘下几片落叶。
绫子抬手一招，树叶如有生命般飞入掌心。
“呋——”
转瞬间，绿叶就变成了桃花般的淡红色。
“这两棵是沙罗双树，我们脚下的这座孤岛，就是名副其实的沙罗双树园啊——”
“沙罗...双树...”
绫人喃喃念道。
“嗯。”
绫子点了下头，酒红双眸倒映出参天古树后的静谧虚空。
“这里是神明死去的地方，如果你没来找我的话...我可能就会带着孩子一起赴死——”
翠绿双眸骤然缩小。
“我已经没有力气了...绫人君....”
绫子疲惫地笑道，她指了指耸动的孕肚。
“我打不破这孩子的神之领域，无论给我多少时间，我都生不下它.....但是啊....”
纤细五指摩挲着扣紧了绫人手腕。
“我愿意为绫人君...再努力一次...我想让你见到这个孩子....”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绫人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他把脑袋靠在绫子胸口，淡淡的玫瑰体香涌入鼻腔，甚是好闻。
“因为绫人君教会了我很多...我开始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神...孤单度过了数不清的漫长岁月，像两情相悦的恋人因为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分开...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
绫子落寞地笑了。
“与其说我不相信爱，倒不如说我拒绝相信有一天我会爱上别人，要知道...”
“啪嗒——”
绫子打了个响指。
“Lilin的命，对我来说，只有短短一瞬。”
绫人沉默着点了点头，对绫子这样不老不死的神明来说，爱情的确是奢望。
“但是，有一天我注意到了你，和我一样，你被封印了爱，而且拥有和使徒结合的体质，我对你产生了兴趣，只可惜，你选择了第二适任者——”
俏脸泛起些许怒意，绫子看上去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我真的好恨她，明明这是我唯一能获得爱的机会啊...”
“这就是你制造出叹月之兽的原因？”
绫人皱眉问道，虽然两人心情都不同程度地受到干扰，但紧扣的十指却没有放开。
“嗯。”
绫子吐吐舌头，她冲绫人调皮一笑。
“这也是我带你来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我想让你看着喜欢的人惨死在面前，然后狠狠地嘲笑你。”
不知为何，绫人并没有生气，相反，内心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伤情绪。
就像没有得到猫咪做礼物的小女孩，转而把怒火全发泄在了邻居家的猫身上。
“但是啊...我陷进去了...看到你为惣流那么拼命的模样...我后悔了...我不想你就这么死掉...”
绫子轻声呜咽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
“现在听你这么说，我觉得当初的自己挺不知好歹的——”
绫人一句话说得绫子破涕为笑，她转过身，布满泪痕的面庞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知道碇源堂为什么这么想杀这个孩子吗？”
绫子拍了拍孕肚，睡梦中的胎儿发出一声恼怒的梦呓。
“他觉得你肚中的是使徒？”
绫人下意识猜道，绫子摇了摇头，一头亮丽的银发如波浪般上下浮动，发出点点星光。
“它不仅仅是神，而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新生意识，是能够把死寂的红色世界，转换成蔚蓝生机的钥匙——”
“——！！！”
翠绿眼眸缩成两个小点，绫人像是被雷击中般，脸色变得无比惨白。
“绫子...这难道就是...你想要我的...原因？”
绫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顽劣笑容。
“一方面是我爱你，另一方面，我如果直接说出这个计划，你肯定不会要我，所以.....”
雪白酮体贴上染血手臂，绫子附在绫人耳边轻声笑道。
“那一晚，在你每次要释放的时候，我都用自己的神之领域中和你的立场——”
绫人依旧沉浸在震惊情绪中，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绫子幽怨地白了他一眼。
“不然，你怎么可能会当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