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北堂萱衰畏天寒,西风扬佛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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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胥宁看清盒中之物不由脊背微寒，锦盒黯淡，更加衬得盒中十二颗翡翠念珠碧光粼粼，通透无暇，唯一一颗夹杂其中的黑檀念珠也是用材稀贵，十三粒的手串奢华而未染庸俗，古雅而不失神韵。
先前吴公公说到此物曾在钦安殿受过福荫，且又是皇上的意思……悫妃暗想到此，微微转头打量万蓁，万蓁正泰然欣赏着盒中的珠玉精致，约莫是察觉到视线，便回过头来，正正撞上悫妃的目光，却也不过是回以温婉笑意，朱唇月眼美丽舒和，倒是又为她添了几分良善从容之感。
虽说各人心思不同，却已有十之五六的人不禁想到钦安殿的因由，简嫔一时语塞，悻悻地低头只作品茶之态。有人不知其然，不过也已感知殿内气氛稍有尴尬，一时竟无人作声了。
傅胥宁收回目光，转而打破宁静说道：“听闻这念珠之数也大有讲究，数为十三，是取佛家《无量寿经》所说十三力之意，菩萨具足十三力，方能自利利他;再说其有十二颗翡翠碧珠，又可表征道家的十二雷门，皇上以其为娘娘齐聚佛道之福荫，如此心意，实在珍贵啊！”
“悫妃姐姐一向博学，”万蓁出声，“只是娘娘见过了皇上的心意，可愿再见见臣妾的呢？”
“本宫如何不知你？快些拿出来让大伙看个新鲜吧。”皇后以笑示之，便让玉露呈递上前。
“臣妾知道娘娘喜好古玩，便寻了一件羊脂玉链瓶献与娘娘，”眼见玉露终于呈上前去，万蓁又道，“此瓶为缠枝莲花双耳链瓶，吊玉木架是用阴沉木所制，又满雕葫芦和蝙蝠，取的是百福百禄，子嗣绵延的意头。”
“璟妃对本宫用心，此物古朴雅致，又寓意吉祥，本宫喜欢得很呢。”皇后喜道，茹藘上前又将东西妥帖收下。
妃嫔们见有人起了头，纷纷跟着献礼恭贺，皇后安享着妃妾们的如山阿谀奉承，一时间忘乎所以，兰珠随着众人赠上贺礼，又说：“臣妾想到娘娘的产期在冬日里，又听人说女子产后体虚怕冷，臣妾便将从家乡带来的山羊绒皮制成了大氅，以此赠与娘娘。”
“本宫只道瑞贵人性子直爽不拘小节，不成想也是如此的细心体贴，瑞贵人有心了。”
兰珠入座，筠仪顾盼须臾，起身行礼：“臣妾并无太多主意，便献给娘娘一尊佑圣真君铜像，恭祝娘娘得其护佑，祥瑞福辏，享璋瓦之喜。”
“阮常在也是个妙人儿，难怪皇上喜欢，早前你入宫迟迟未得侍寝是委屈了你，好在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皇后客套道，“茹藘，将这铜像好生安置起来。”
筠仪闻言觉得遍体不适，便匆匆谢过:“谢娘娘疼惜。”
此后一连几日皇帝未再进后宫，听说是前朝事务繁忙。
敬事房的奴才向来吃足了后宫的油水，满心里全是私己蝇利的人，哪里顾得上家国政要的余地？眼看三寸不烂之舌却无处咀嚼施展，正两头为难，皇帝终于松懈了几天，好容易放他们进了乾清宫，才翻了左贵人的牌子。
兰珠这日先去给祥嫔请了安，便朝着静观斋里去，游云见她来，便行礼道：“奴婢见过瑞贵人。”
“游云，姐姐呢？”
“回贵人，主子正忙着呢，您先稍等，奴婢这就去通报。”
兰珠正纳闷，见游云向耳房去，便径直进了房中，又在榻上坐下。
“兰珠你来了，”筠仪的声音传来，“我正忙着做些吃食呢，你来的也巧了些，正逢着我不在。”
“姐姐？”兰珠转头道，“吃食？姐姐这里设了小厨房吗？”
“哪里这么尊贵？是我让张九生在闲地儿上垒了一小座灶台，有时候也好自个折腾会儿。”筠仪走过来坐下说道。
“原来是这样，对了，我给姐姐带了东西来。”兰珠招呼梨云走近，接过她手里物件，梨云大概端得久了，登时软了些身子，兰珠瞥见便小声说道:“你可越发懒了。”
筠仪失笑，又转言道：“你见天儿地给我送东西，只怕都要把你掏空了！”
“怕什么，什么时候给我掏空了，我可就赖着你住，还捡个便宜债主。”兰珠饶舌道，一面打开手中的遮布，“姐姐快看看，喜不喜欢？”
阮筠仪见她拿着的是一件羊绒大氅，便奇道：“欸？你不是赠了皇后娘娘一件吗？”
“皇后娘娘那件我自然是挑了好的料子做的，最后料子还剩得多了些，我便多制了两件，你一件我一件。”兰珠抖开大氅，里里外外地摩挲整理一遍，“不过成色样式肯定是不如皇后娘娘用的了，所幸还是比寻常衣物保暖舒适，冬日里准是用得上的。”
“你事事都想着我，我哪里会在乎什么好不好的，更何况皇后如此尊贵，咱们也不该失了本分。”筠仪动情地说着，却又不禁调笑，“只是这眼看就是盛夏时节，我一时半会怕也使它不得了。”
兰珠也不在乎，笑着又将大氅规叠回去，恣欢适时进来，拜了一句“见过瑞贵人”，便转对阮筠仪说：“小主，东西做好了！”
“那快端进来。”
筠仪招呼着恣欢小心别磕绊了脚下，一壁替她接过来，茶盘上置了两个绿地红龙茶盏，筠仪拿过来其中一个置于兰珠身前，轻言一句：“快尝尝。”
兰珠存着好奇揭开茶盏，惊喜道：“是奶茶！”忙端起轻饮一口，细细品味吞咽，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就是不曾听她说话。
筠仪急问：“如何？”
“兰珠不愿说谎，虽不如家乡的滋味醇厚，却已像了七八成了，姐姐记挂着我想家，许是学了许久吧。”兰珠说话时眼中水流隐动，高兴得抑不住唇角笑意。
“没有你说的那样麻烦，到底我闲来无事，摸索着做些也是好的。”筠仪也开心非常，“欸，再尝尝这个。”说着又端过另外一盏茶饮。
兰珠接过，略微吹凉几分才入口，刚尝到滋味便急急吞下叹说：“姐姐，这个真好喝，”又仔细打量杯中混着赭红的乳色液体，问道，“是奶茶吗？”
筠仪含笑点点头，兰珠又问：“奶茶不是咸的吗？这分明是甜味儿！”
“咸奶茶是你家乡的味道，我虽学着做，怕也是比不过梨云的手艺的，便想着弄些新花样。正巧前些日子闽地进贡了些沙糖，皇上那时候赏了我一些，我也试着做过几回，等能入口了才给你尝尝。”筠仪耐心解释着，“可喝的惯吗？”
“咸有咸的好，但这甜奶茶，是姐姐对兰珠的情谊。”
“你喜欢就好，待会儿也让梨云带些沙糖回去，闲时做给你图个鲜。”
兰珠耍起性子道：“我才不要，非得姐姐自己做了给我送来。”
“且替你一并喝了不是更好？”筠仪笑道。
兰珠也嬉笑着，须臾才道：“皇上也有一段时间没看我了。”
筠仪听出她的失意，宽慰道：“皇上忙于朝政，过阵子便会好的。”
“姐姐，其实左贵人侍寝也在意料之中，”兰珠思索着说道，发上所簪杏色绢花的银丝珠蕊微微颤动，“她父亲是绥远将军，这次边境蛮贼来犯，皇上重用她家，多些宠幸也是应该的。”
“可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个胡乱说话的毛病？”筠仪又劝，“不过你说的也是道理。”
“和姐姐说，有何干系？”
“唉，”筠仪见多言无果，无奈道，“再喝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