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福缘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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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遗憾的是，纵然通过如此巧合甚至荒谬的遭遇获得了道门中人梦寐以求的“天授藏形”，但我却不能涉足修行。
原因就是，这道神意在为混沌所困，被迫寄居于我体内之时，居然毁了我的灵窍。
所谓修行之道说穿了不过就是一个参悟宇宙至理、体察天地规则的过程，而这灵窍便是普通人之所以能踏足修行的关键所在。
它不是肉体器官、也无关性命灵智，它的存在仿佛就是一座勾连人于天地之间的桥梁，有了它普通人才能体察到天地之间那玄之又玄的炁场走向、规则至理，进而明悟开道。
只是这灵窍虽存于人体，但大多数时候普通人的灵窍都是处于闭锁状态，唯有那灵窍开启之辈才能得悟于天地、开启修行。
但这灵窍的开启完全没有定数，很多人一辈子也无法开启灵窍，但有些人刚一出生便灵窍通达，这里面的关键谁也说不清楚。
这便是为什么道法玄妙神通、世人尽皆向往，但为何古往今来那些惊才绝艳之辈，潜心悟道一辈子却始终不得其法，反而有些粗鄙木讷之人，虽然不谙文墨、终日浑噩，可猛然一日却突然明悟、得证大道，究其根源便是因为这灵窍开启与否乃是关键所在。
世人所谓的天资根骨，有一多半指的便是这灵窍。
我尚未出生之时灵窍就遭神意摧毁，所以虽有神罚附体，但却不能通过修行将其驯服而为自身所用，只能任由它蛰伏体内。
这一点，纵然是表叔公，当时也只能是对我这福祸相倚的离奇境遇表示遗憾。
如果按照这样情况下去，等到我成年之后，待得身体足精不纯、混沌渐失，那道神意便会因为失去了约束而重回九天。
到了那时，我这所谓的“天授藏形”，便会彻底的成为一段记忆。
不过不知道是我自己运气太好，还是冥冥之中上苍不愿意让我辜负了这天赐福缘，我在五岁那年因为去了潘神仙家看她走阴观花，无意中被阴司所窥，意外的激发了体内蛰伏的神意。
事后虽然因为无道法牵引，被这突然激发的神意折腾得神魂不稳，导致大病一场，但这事却引起了表叔公的注意。
看来这依附于体内的神意固然没有道法佐引，但依然能在本体遭受阴邪侵伐的时候自主的做出护佑反应。
等到表叔公教训那个懒汉的时候，我又被懒汉偷偷下了心蛊，原本歹毒阴狠的心蛊在盘踞心脉妄图对我施行控制的时候，也被激发的神意灭了个干净。
只不过这次我所中的心蛊与那神意的缠斗时间较长，完全自主的神意再一次搅得我神魂不安，这才导致了我那一个多月的卧床休养。
表叔公担心恐怕等不到我成年之后神意自动离去，就会在一次次的被动激发之下让我的神魂被逐渐吞噬从而丧命，并且由于我灵窍被毁的缘故，无法通过自主修炼巩固神魂，为了避免我以后会被不知何时再被激发的神意所反噬神魂，表叔公想出了一个由外而内的方法来助替我巩固神魂。
他所教授我的那套绕转踢打的拳脚功夫，其实是按照道门之中礼拜星官、召遣神灵的步罡踏斗之法所拟。
因我灵窍被毁，无法自行周天，既然不能通过道法来驯服神意，那他就希望我能通过这种笨方法与体内的神意建立联系。
并在这过程中通过内服秘药的方式来不断刺激神魂巩固，这个秘药就是他曾给我服用的那碗漆黑腥苦的汤药，据说此药乃是天心派的不传之谜，名为“元应筑魂汤”，乃是专为门中弟子养意安神、助化修行之用，配置极为不易，但表叔公一连却给我喝了好几年，用爷爷的话说，光是为了这碗药就已经把表叔公的老底给掏了干净。。
听到这里，我算是对表叔公这些年的良苦用心感慨颇深，没想到这老人家居然为我做了这么多？思及至此，我更对他的去世感觉心头酸楚，一时间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过抹了一会眼泪，我又想起一事来，便接着向爷爷问道：“既然表叔公早就已经开始给我授艺了，为什么却偏偏要把这入门前的“量心循法”安排在他的寿终之日呢？”
不想爷爷一听这话，神情顿时变得黯然，他说表叔公曾在多年之前遭遇过一场大变故，这场变故既害得他的师父和两位师兄惨死异乡，也害得他唯一的血脉魏衍正英年早逝。
如此变故正是由于表叔公曾经受奸人蒙蔽，收下了一名弟子。但不想这名弟子苦心造诣十数年，居然是受妖人指使，前来密谋窃取天心派秘传雷法的间谍，而此事最终也导致了天心派的门庭凋敝。
此事过后，心神遭受重创的表叔公悔恨自己的有眼无珠才让师门遭遇如此灭顶之灾，一怒之下就立了毒誓，此后余生绝不收徒授业，倘若有违、立时寿终。
从爷爷的口中听到这个诡异却又惨绝的毒誓之后，我瞬间就明白了了竹筏之上表叔公和那半空传声之人的对话之意。
表叔公先是破誓为我定下“量心循法”的入门考验，然后又逆天施为，引渡天劫助我炼感应神罚、巩固神魂。如此有违天意的操作也说明了表叔公并非是要刻意的将这一切安排在那天晚上，而是此事无论是在何时完成，他都会立即殒命。
那晚，只不过是碰上的时间而已。
爷爷摸了一把眼泪后继续说道，我因灵窍被毁，严格来说这世间万法几乎都已经与我无缘了，但当我连着两次在危急之时激发了神意护主，表叔公便觉得这应该是天意使然，决心要让我以无窍之身得悟妙法。
无论是他替我量身定制的外练功夫也好，还是不惜成本的内服秘药，这些其实都只是他在为了让我成就真正的“藏形之躯”而做的基础工作，真正的后手乃是我在那密林山谷之中所遭遇的那场天降雷暴。
那条山谷深潭里的蛟蛇早在四十年前表叔公初临此地时就已经发现了，当初他本来是想顺手除掉这条妖物的，只是见此物苦修多年不易，且从未祸害过民生，也就暂时饶了它的性命。
三月之前的那个晚上乃是蛟蛇蜕化的应劫之日，表叔公本欲是想借由这天降神罚与我体内那道神意生出共鸣、以借天地之威来助我重塑神魂。
只可惜表叔公高估了我在密林之中赶路的速度，等到蛟蛇应劫的时辰已到，我却仍然没能如期赶到那处深潭。无奈之下，表叔公只能用移花接木的欺天手段将那场天劫引渡到了我第一次落脚歇息的山谷。
幸好那处山谷也有一颗苍年古松可以接引天劫，我也勉强的经受住了表叔公为我所苦心谋划的天罚感应、重铸神魂，不在经受体内的混沌之相所困，就算日后成年、足精不在，依然能够与我本命相依。
至于那处破庙以及野猫，完全就是表叔公特也留下让我试手的，想看看我在天罚重塑之后，体内那道神意到底能激发至何种地步？并且自身神魂能否抗住神意的反噬？
因为就连他也无法确定如此逆天的引劫塑魂到底能给我带来何样的改变？
结果好坏参半，那道神意转化为我本命相依之后，在我面对猫妖袭杀的危急关头自主激发，并且凭借神意对这世间一切阴邪的本能相克，让那只凶横诡厉的猫妖顷刻间便形神俱消、灰飞烟灭。
但这神意毕竟秉承天怒，妄图通过一场天劫接引就完那逆天的神罚塑魂，显然还不太实际，故而我再击杀了那只猫妖之后，虽然抗住了神意激发的反噬，但还是在这怒目天地的威严之下不堪重负、当场昏厥。
所以为了能让我真正承领“天授藏形”的福缘异祉，得授无数道门中人求而不得的“藏形之体”，表叔公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一缕神识留在了我的识海之中，不断的利用梦境激引神意，来对我进行神魂淬炼。
此举其实已经接近了雷法四境中的淬识之象，但好这是由着表叔公所留的那道神识牵引控制，算不得真正的“藏形臻满，跌境淬识”，所以也就让我少了那入境不出的葬身之祸。
最终我在表叔公的神识助力之下，圆满的完成了神罚塑魂，并在梦中得授一篇天心派秘传的经诀。
爷爷说，这篇经文的来历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此后我必须日夜谨诵此篇经诀，只有如此才有机会能挣扎得享那“藏形之体”的道法福缘，不然我就算守着这世所罕见的天授福缘，那也只不过是暴殄天物。
爷爷在最后又叮嘱我，此后除非遭遇生死大难，否则这神意能不催发就尽量不要催发。
我顿感不解，不是说表叔公已经帮我重塑神魂、让神意本命相依了么？怎么还是不能如心催发神意？
爷爷却说，虽然我这福缘本是天授，但我既得神意附体却又被毁去灵窍，这很难不是一饮一啄的天命有数，所以表叔公接引天罚、重塑神魂的逆天之举或许还有尚不得知的后患存在。并且神意蕴含的乃是审视众生的天怒之威，纵然我神魂已经重塑，不会再遭神意反噬，但我毕竟身无道法引导，对于神意的应用完全是被动为之，恐怕会在催发之际被这滔天怒意影响神智，做出什么身不由己的事情来。
我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作为天选之子，即将搅动一番风云的兴奋之中，但爷爷这话瞬间就让我凉了半截，只能傻傻的不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