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拾柒 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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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好几晚没睡好觉，钟琳琅却并不觉得有多困倦。
从浮骨塔出来的时候，她回了一趟沉香榭，仔细和关雎交代了一些事情。
等到再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了。
钟琳琅清楚她的后果会是什么。
柳挽衣现在修为已达上仙境界，仙骨也已初长成，飞升成仙指日可待。
擅自修改命格是大忌，违反天条剔人仙骨更是大罪。钟琳琅心里明白，如果自己对柳挽衣动了手，必将遭受天谴，万劫不复。
可是为了花禾，她什么都愿意做。
宸阳宫里一片祥和，钟琳琅隐身站在屋檐之上，默默无语。
柳挽衣没想到她动作会这么快，也不知道危险将要逼近，依旧舒适地在泡着澡，纤纤玉手捧起一捧水，水中的花瓣微微颤动着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钟琳琅冷眼看了一会。
明明长得这么美，却空有一副蛇蝎心肠。
被浇上滚水的滋味，她怕是还没尝过。
钟琳琅低声念了句口诀，还没过一会，只见柳挽衣突然从浴桶中站了起来，白皙的皮肤被烫得通红，她失声骂了句什么。
门外立即有侍女匆匆赶进来，柳挽衣披好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钟琳琅听见她在指责水太烫。
侍女不敢多言，想了想，只是辩解了一句什么，柳挽衣立即大怒，抓着侍女的头发就往水下按。
侍女的脸还未碰到水，柳挽衣就觉得有股力量将自己震了出去。
下一秒她的脖子被人掐住，柳挽衣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见了表情麻木的钟琳琅。
钟琳琅没有急着杀她，只是掐住柳挽衣的脖子，将她往墙上撞去，“滚水的滋味尝起来怎么样？”
柳挽衣被撞得头晕目眩，她挣脱开钟琳琅的手，倒是很有骨气地冷笑了一声。
“不过尔尔。”
钟琳琅冷淡瞥了她一眼，“刚刚我要是用点力，你就不会还在这里嘴硬了。”
柳挽衣丝毫不畏惧：“我早就说了，花禾只不过是个替死鬼，你才该死！”
正如九辞所说，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先下手为强。
话音刚落，她就先发制人，祭出青羽扇来。
柳挽衣已将这把神扇舞得出神入化，她自己研读了不少仙术道法，每个招式使出去，都是精准逼人的。
再加上九辞渡给她的百年修为，足够让她的水平更上一层楼。
钟琳琅没了神剑，现在也不急着反击，只是尽量躲避，等到柳挽衣的招数越来越杀气逼人的时候，她才从袖中挥了枚销骨钉出来，堪堪将柳挽衣的一只手钉住。
被钉住的手腕立即鲜血如注，柳挽衣却十分有骨气，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她像是笃定了钟琳琅不会杀她。
钟琳琅慢慢走到她面前，拿走了她手上的青羽扇。
当着她的面，她慢慢将青羽扇撕碎。
钟琳琅语气疑惑：“柳挽衣，你是不是忘了，当初这把扇子是谁送给你的？”
青羽扇本是神女的器物，钟琳琅当初把它送给柳挽衣，本意是让她在魔宫保护好自己，而并非成为她肆无忌惮害人的屠刀。
眼睁睁看着法器被毁，柳挽衣盛气凌人的态度一下子就被削弱了不少。
她手脚冰凉，袖中藏着的暗器也在不经意间掉落出来。
钟琳琅一脚踢开那些暗器，随手打出一道仙障，将她们与外界隔离开来。
柳挽衣此时有点慌了神：“你、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钟琳琅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淡笑道，“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这初长成的仙骨，能承受住几枚销骨钉？”
柳挽衣是听过销骨钉的。
剔人仙骨，取人修为。
“你不敢！”她有些慌张地往后瑟缩着身子，“我很快就要飞升成仙了！你擅自动我命格，是要遭受天谴的！”
“柳挽衣。”钟琳琅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似乎要将她穿透，她只是说，“我不怕。”
少女额间的神印开始若隐若现地闪动，巨大的恐惧感如潮水一般袭来，柳挽衣莫名觉得，眼前这人是疯了。
钟琳琅右手蓄起一团仙光，几枚销骨钉漂浮在空中，正准备向柳挽衣袭去的时候，突然有一道红光闪过，钉子直接被打飞出去，钉在了门框上。
柳挽衣如临大赦，松了口气。
钟琳琅皱起眉头来。
红光化成人形，傅景策一身黑衣，拦在钟琳琅面前。
“不可。”他阻止道。
他抬头看向钟琳琅，看见她的眼神，他有些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情绪。
她的眼睛里有愤怒、不满，但更多的好像还是不解。
不，又很像是一种受了伤的表情。
“不可什么？”明明知道他的意思，钟琳琅却还是忍不住发问。
傅景策稳了稳心神：“你不能动她。”
“你给我滚开。”钟琳琅毫不留情，脸色一沉。
柳挽衣见机立即抱住傅景策的腿，楚楚可怜：“阿策救我！尊上！”
“你不能动她。”傅景策挣扎了两下无果，柳挽衣抱得太死，他眸光微冷，继续重复道。
钟琳琅冷笑一声。
这声笑像一根刺，扎进了傅景策心里，又痛又痒。
“那花禾呢？”钟琳琅听见自己冷下来的声音，“她就不可怜吗！她才多大？她飞升成仙不过几十年！你告诉我，谁该替她偿命？我应该放过这个杀人凶手是不是？”
花禾在现在的时空死了，那么三年后的她也消失了。
纵然往生镜被修复好，钟琳琅也无法穿越回去拯救她了。
她唯一能为花禾做的，就是替她报仇。
“你若是动了她，”傅景策看着她的眼睛，“会遭到天谴。”
钟琳琅失望地将手垂了下来。
“你心疼她了？”钟琳琅微微喘息着，像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她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我说了，花禾的事与你无关。若你再执意阻拦，我就连你一起杀了。”
黑衣黑发的少年一愣，看见她额间完全显现出来的神印，眸光顿时暗淡了下去。
“别以为我不敢。”少女的语气染上几分威胁的意味。
她完全做得出来。
钟琳琅不再看他，抬手将傅景策狠狠推开。
她推的这一下带了几分仙力，他毫无防备地被她推到一边，刚想凑上去，钟琳琅就打出一道屏障，将他们隔开。
柳挽衣失去了保护伞，目眦欲裂，害怕地往墙角缩，全然没了刚刚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钟琳琅的耐心到此为止，天边雷声滚滚，销骨钉重新从门框里狠狠破出，漂浮在空中蓄势待发。
屋内狂风不止，钟琳琅表情漠然得让人害怕。
销骨钉没入身体的那一刻，柳挽衣恐惧得甚至感觉不到疼。
直到自己刚刚成形的仙骨被带出来，她才感到自己周身宛如被撕碎了一般剧痛。
看着她这副冷汗涔涔的样子，真是可怜啊。
当初的花禾，怕是比她还要可怜吧。
七道天雷应声而下，柳挽衣躲避不及，活活失去了一双眼睛，血肉模糊。
她疼得蜷缩在墙角，七道天雷刚刚受完，就控制不住地昏死了过去。
一个诛仙的罪人，不配飞升。
钟琳琅到底还是放了她一马。
虽然剔了她的仙骨，取了她的眼睛，可还是留了她一条命。
可是花禾，连命都没有了。
“花禾，”钟琳琅轻声自言自语，整个人却在微微颤抖，她说，“姐姐替你报仇了。”
钟琳琅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她要面对的，是三十六道雷刑。
因为她擅自剔人仙骨，取人眼睛，犯了大罪。
天上的刑罚来得都很准时，钟琳琅静静站立着，就已经听到了响彻云霄的滚滚雷声。
她本来也没想躲，只是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人压倒在地。
钟琳琅愣了愣，反应过来，对上了傅景策的一双黑眸。
少年死死抱住她。
她猛地反应过来，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他是想替她挡天谴！
三十六道雷刑，必须要有人受住。
可是每一道，一个不慎都能致命。
“你疯了是不是！”钟琳琅死命挣扎，“你不要命了！放开我！”
想必傅景策也知道这一点，任凭她潵泼打滚伸腿踹他，他也不为所动，死死护住她。
钟琳琅心都凉了大半截。
来不及了。
三十六道雷刑携摧枯拉朽之势，决绝地落下。
雷光将屋子映得很亮。
少年一声不吭地受着，疼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他却还是不肯放手。
看着他黑如曜石的眸子，钟琳琅第一次觉得这时间如此难熬。
脑中一片空白，眼前被水雾掩盖。
傅景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脖颈中，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喘息着。
钟琳琅伸手去摸他的后背，黏黏糊糊的，她摸了一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