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棋布错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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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天气还带着丝寒意，今年的冥府格外忙碌。
也许是去年冬天太冷，受不住寒，不少人都没等到春天。奈何桥前排了很长的队，哀叫笑骂声不绝于耳，孟婆站在桥头，机械地重复着舀汤的动作。
钟琳琅在桥中间支了张木桌，认真仔细地核对着每一个鬼魂的生死簿，以确认能不能入轮回。身旁的牛头马面手执伏魔杖，表情严肃，正在巡查。
队伍慢慢地往前进，钟琳琅忙得没时间抬头，疲惫地用手捏着眉心，低声询问着她面前鬼魂的名字。
那“鬼魂”并没说话。
钟琳琅没好气地抬头。
眼前的“鬼魂”身着黑色劲装，绑着高马尾，俊美的面庞带了丝不耐烦，腰间还佩了一把剑，剑身上的玉坠发出好听的声响。
钟琳琅一下子精神起来，差点没蹦起来。
这这这这张脸！这张戾气十足的脸，化成灰她都认得。
脸的主人，叫傅景策，天生魔骨。三年之后，他是弑神万千、残害百姓的魔道，无数名门正派尝试去斩杀，但最后都折损在他手上，死相很惨。
不过现在嘛，按照时间推演，他看上去体内的魔气还没有那么强。想来扭转乾坤还是有可能的。
“你叫什么名字？”钟琳琅仰头看他，想要套话，她将手中的判官笔放了下来，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则悄悄摸上了勾魂刃。
“傅景策。”黑衣少年像是看穿了她，却丝毫不慌，眼神淡淡的。
！果然对上了。
少年忽然拔剑，速度极快，锐利的剑锋直指钟琳琅，他眉头微蹙，声音冷冽得如同冬日飞雪，“生死簿上，给我找个人。”
钟琳琅不动声色地移开，报以一笑，“谁？”
“柳挽衣。”傅景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紧绷的状态放松了一下，表情也不自觉地缓和下来。
钟琳琅皱了下眉。果然是这样，无论是谁从三年后的世界穿越过来，都要面临一个问题——魔道傅景策要找人，这人叫柳挽衣。
问题就出在柳挽衣身上。她没在生死簿上留名，她也不是人，是天地灵气结成的灵胎，没有魂魄，只不过傅景策不知道而已。
纵然如此，听穿越过的仙尊说，就算柳挽衣被找到了，三年之后的傅景策还是会彻底魔化。
这是什么原因还不知道，所以天神就让钟琳琅用往生镜穿越回三年前，弄清楚傅景策彻底魔化的原因，然后阻止他，并且除了他，以求今后万世太平。
钟琳琅本是天上的神女，尊贵无比，可是为了大道，她也只能委屈自己，下地府冒险。
“喂喂喂！”钟琳琅本来还在发呆，就见得一柄冷剑朝她直直刺过来，十分凌厉，实在称得上是狠毒。
她堪堪避过，扬起了袖子。
几发断魂刃才投出去，还没近傅景策的身，就被他周身的戾气给震得飞回去。钟琳琅侧身躲开，有些惊异。
旁边的牛头马面立即冲上来帮忙，长长的队伍里立即爆发出阵阵惊叫和激烈的讨论声，不少只鬼魂四处逃窜，场面十分混乱。
那把剑在傅景策的手中，像是活过来一般，翻出的剑花让人眼花缭乱，周身隐隐透出红色的血雾。
钟琳琅清楚地看见，他的眉间，现出来一朵小小的血莲。
“你别还没说几句话就打架啊！”她手舞足蹈对着傅景策一气乱比划，生怕他听不懂人话，“有话好好说。”
傅景策本来已经蓄力准备赶尽杀绝，听到她这么说话，也没怎么收敛，将手中的赤水剑收回鞘之后，突然伸出手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掐得很用力，脸上残留的几滴血让他看起来更像恶魔，“我说了，我找柳挽衣。”
他的眼神很漠然，好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
钟琳琅脸憋得通红，伸出腿踹了他一下，“你把手撒开！”
傅景策淡定地松开手，眼神厌恶。
钟琳琅趴到旁边咳了一会，觉得这人简直是神经病，脑子不好使。
那边的阴兵阴将也勉强维持好了秩序，钟琳琅深呼吸一口，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大力拍了拍桌子让幽魂们排好队。
钟琳琅坐了下去，耐心地翻着生死簿。
她反复翻了好几遍，愣是没看到“柳挽衣”三个字，谐音的倒是有不少。
果然一切都在按照轨迹发展下去。
傅景策见她找不着，自己拿过册子，翻找起来。
还是没有。
“怎么回事？”他颇有些不耐烦起来，并拢两根手指在桌上敲。
“这说明，这个人不归冥府管。”钟琳琅尽量让自己坐的离他远点，“有可能是她飞升到天上去了，也有可能是她的魂魄散了。”
这还真不是钟琳琅编瞎话。按常理来说是这样，可是柳挽衣生来就是灵胎，没有魂魄可言，但她总不能把实话告诉傅景策那个变态。
傅景策像是默认了后者，沉默了一会，语气认真，“那怎么办。”
钟琳琅假装遗憾地摇摇头，又作冥思苦想状，想了一会才说，“看来只有用聚魂盏了。”
聚魂盏是天上的神物，可聚散了的魂，也可聚灵气。
傅景策又皱皱眉头，冷冰冰看她一眼，“怎么拿？”
钟琳琅心里乐开花，这个半长成的魔头，还挺好上钩的。
“这是天族的神物，不过还好我有。”钟琳琅十分得意，当初穿越来的时候天神就让她带了一大堆神器，其中就包括聚魂盏。
简直是供大于求。
“给我。”傅景策面无表情，“不然杀了你。”
钟琳琅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找了个僻静地儿，假装十分不情愿地将聚魂盏拿出来。
不大的一盏灯，凝着一团雾，仙气缭绕。
傅景策直接伸手抢了过来，黑沉的眼眸里带了丝渴求，像是看到了希望。
“这是神物，魔族的人用不了。”钟琳琅一鼓作气，继续试探。
傅景策立即扭头看她，十分警觉，“你怎么知道我是魔族？”
“……”钟琳琅心说原来是个傻白甜，“你的名字，在三界都很有名。”
“你会不会用这东西？”傅景策问她。
“我当然会。”钟琳琅十分自信。
“地府的判官，为什么会用？”傅景策眯了眯眼，面容阴沉，“你撒谎。”
钟琳琅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脖子又被死死掐住。
靠靠靠，原来这人还挺会套话的，搞了半天自己才是傻白甜，差点小命不保。
再说了，她才不是地府的判官呢，她是神女，判官只是没有办法的临时兼职。可是这话没办法直接说，钟琳琅撇了撇嘴：
“地府也归天上管，我怎么就撒谎了。”
傅景策狐疑地看她一眼，放开了手。
“你说你会，证明给我看。”傅景策拎住她的领子，“要是撒谎，杀了喂狗。”
钟琳琅莫名其妙觉得一阵冷风从自己的领子里灌进来。
傅景策起身生风，带着她乘风离开了地府，一路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