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先生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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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龙功没有招式。莫老太爷凭着记忆，开始模仿杨之的意念。他屏气凝神，让全身松驰下来。只一瞬间，便已入定。
安静，异常的安静。
不好！莫老太爷突然想起，自己当下的状态与冥想何异。
这么说，自己在鬼域根本练不成火龙功。一旦入定，便是冥想。
唉，莫老太爷的内心彻底崩溃了。
看来这次又要祸祸过去空域的人了。只不知，这次会是谁。
眼前出现了一座山。山前有个很大的宅院。这很特别，谁家会把宅院建在大山前。
莫老太爷想了想。看来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宅院是那位莫居士的家。不知鬼神这次又要干什么。鬼神，你太小瞧我了。就算你让我做这个莫居士，我也不会上你的当。可自己如何摆脱呐？
有人来了，这个人的打扮挺熟悉。身穿素袍，手中拿剑。她是行藏女？可她戴着一个大大的竹笠。
莫老太爷想看清她的面目，哪怕是抹了灰的。可当她走近时，莫老太爷失望了，她的脸上应该没抹灰，她的容貌却仍不可被人窥见，因为她的脸前挡着一层白纱。
这么说，她不是行藏女，可她为何穿着着水庵的素袍？自己看到了她，她为何没发现自己？
哦，莫老太爷猛然醒悟。
自己这次想的是事，不是人。所以自己只是看到了。
唉，自己都让鬼神吓着了，连冥想最初的用途都忘记了。这么说，自己不用太害怕，看看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事。
女子来到宅院门前，扣打门环。
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男子。
莫老太爷又是一惊，这不是莫馨姐夫吗！他如何会在此地出现？莫馨姐搬家了？不对，这是年轻时的二姐夫，也许他并不是二姐夫。
经历了太多的变故，莫老太爷变得很稳重。
男子走出门槛，略显吃惊之意。他抱了抱拳，说道：“这位兄弟，你有何事？”
“请问这是杨居士的府宅吗？”女子也抱了抱拳，问道。
“你是着水庵的人，你来找我父亲？”
“正是，请问杨大侠在吗？”
“我父亲一直在外云游，未曾返家。”
“哦，杨兄，失礼了。是岳秀大仙让我来的，我叫岳霞。”
“哦，原来是岳师姐。屋里请！”
“不敢叨扰！我只是替岳秀大仙送一样东西给杨大侠。既然杨大侠不在，那就交与杨兄吧。”
东西？不知是何物？莫老太爷不禁来了兴趣。
女子从背后取下一物，交与男子。
莫老太爷忽然想到了什么。
男子打开包裹在物件外面的粗布，露出了一把带着刀鞘的刀。
“这刀？我杨家历来只习练拳脚，这刀法……”男子对女子所赠之物有点不解。
“我想只是岳秀大仙的一点心意，做为晚辈，我们只管服从便是了。”女子似乎看出男子的疑惑，便解释道。
“岳师姐说的是，那我就替父收下此物，只是，作为回礼，我也想送师姐，不是，岳秀大仙个礼物，作为回礼。”
“这是从何说起。江湖中人，不用那么客套。”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它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一套功法，却只适合于女子习练。师姐一定要收下，如若不然，杨干怕日后父亲会责怪于我。”
“可我要返回南方，可能不顺路……去着水庵。”女子语气中有了一丝慌乱。
“哦，那就不劳烦岳师姐了。改天，我亲自去着水庵拜望岳秀大仙。”
“那是最好。”女子似松了口气，她抬拳施礼，转身离去。
男子目光稍许停顿了一会儿，便也关门回屋。
这好像是一段极普通的世事，莫老太爷心中却心有所应。
岳秀大仙倒是对自己说过要送杨家一把岳秀刀，可该女子并非岳秀大仙，她自称岳霞，又称要返回南方，她不是着水庵的人？
自己并未见到岳秀大仙，她却在梦中交会了我杨家的拳法。她不现身，是不是她已入仙境之所。这个岳霞得她所托，应是她信任的人，也许可以向她打听岳秀大仙的行踪，如果岳秀大仙已入仙境之所，她是不是可以帮自己逃出鬼域呢？
于是，莫老太爷决定跟上那个叫岳霞的女子。
女子匆忙地走着，她似乎觉查到了莫老太爷的跟踪。她开始飞奔。
莫老太爷自不甘落后，他也抖动身形，追赶着。追着追着，莫老太爷觉出了不对劲，因为他们已经不是在路上，而是在天上。
天上？莫非这个女子是神仙？自己真糊涂，都上了天，还能是什么。也许，她是……鬼神。
正当莫老太爷猜想之际，女子停了下来。
“人我带来了，你跟他说吧。”
什么？莫老太爷心中一惊，难道自己又中了鬼神的计，中就中吧。
莫老太爷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此时倒想看看，那个费尽心机想见自己的人是谁。
“没想到，你还真执拗。你怎么就认准她不是岳霞。”
这语音有些熟悉，莫磬姐？
此时，那个岳霞已然消失，莫老太爷眼前站着另一个女子。
“你是莫磬姐，你怎么也来到了鬼域？”莫老太爷大吃一惊。
“怎么，行你来，不准我来。”
“不是，进了鬼域，你就回不去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回去。”
“为什么，为了救我？”
“为了救世人，过去的人，当世的人，还有未知之域的人。”
“什么？”莫老太爷如坠雾中。
“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与你听。”莫磬稍微停顿一下后，接着说道，“你回大山之后，我慢慢悟出了罗盘上的符号代表了什么。这就意味着，我可以进入仙境之所了。”
“哦，你进了仙境之所？”
“我在那里，见到了历世的神女。”
“历世的神女？你们真是神女？包括岳秀大仙？”
莫磬点点头，不无感慨地说：
“其实即便最初我们不是神女，在神符的感召下，也会成为神女。”
“这倒对。即便不是，在神符的感召下，也会成为神女。”莫老太爷表示能接受莫磬的肯定，他还小声自我重复了一下。
“可你为何见到了历世的神女，她们本应升入仙境的。”
在做出肯定后，莫老太爷还是发出了疑问。
“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神女进入仙境之所，却未入仙境，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鬼神做怪？”
“鬼神改变了一切，包括仙姑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啊？那怎么办？”
“神女们商量的结果，让仙姑回到最初。”
“你们要改变天地之序？”
“不是我们改变，是恢复。”
“恢复？”
“这事只能由我完成。因为只有我还能出入仙境之所。于是我来到草屋，却发现你被困于此，也是我急于求成，未经深思，便拨动了罗盘……”
“你带仙姑回来了。”
“没有，我把小公主送了回去。”
“小公主，她还好吗？”
“还算好吧，我送她去了蒙古，其后的事情，就由她自己去经历吧。”
“唉，你以什么身份回去的？”
“太祖。”
“什么，你用了我的身子。”
“当我意识到这点后，我才醒悟，太祖那里其实早已成了鬼域。”
鬼域？莫老太爷的内心被刺痛着。
“是因为我！”
“这些已不重要。我于是又返回草屋，再次启动罗盘，于是我便来到这里。”
“这次你还是借助于我？”
“不是，是仙姑。为了不再重复，我把你移出了草屋。”
“仙姑？她在哪儿？”
“刚才的那个岳霞便是。”
“她，她也进了仙境之所？”
“她本就是神仙，只是等待恢复真身。”
“她能想起她是谁？”
“不能，她只知道她的丈夫是个大夫，还有三个孩子。”
“她的疯症没好？可刚才……”
“为引你至此，我们只能用鬼神之术。”
哦，莫老太爷明白了。
“引我至此，又有何用？我已是废人。”
“逆境见诚心，君子尤可为，不言登峰顶，只为指迷津。”
“这是何意？”
“如果有一天你明白了，你会舍弃一切，散尽你全身的女芒吗？”
“我还有那么一天。”莫老太爷苦笑。
“未知之域等你去建立，清除鬼域，你重任在肩。”
“未知之域？我如何去得了，即便去了，到了那里，我也想不起自己是谁。”
“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顺则思忧患，终时祸去无。”
啊？莫老太爷又是一愣，可这次他没有深问。
“其实，我现在已无路可走，如果去未知之域可以恢复天地之序，我愿意一试。”
“天地之序已无法恢复了。我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因为这里也成了鬼域。”
莫老太爷低下头，他心里在流血。
“我知你心中难过，可越在这个时候，越要展示你做为人的孚心。”
“我现在身在鬼域，何谈为人？”
“即便是过去的人，孚心仍存在于天地间，当世的人会感受到它，包括未知之域的人。”
“这么说，你们想到了抵抗鬼域的法子了？”
“不能说抵抗，只能说是搅乱。”
“搅乱？”
“对，让所有的世事进入鬼域。”
“这叫什么办法！”
“如果世上真有人之孚心。”
啊？
“让所有的人，过去的人，当世的人，未知之域的人进入鬼域，让真实存在于鬼域，让人自我辨别，让孚心清除掉虚幻。”
不知为何，莫老太爷想到了人之初，性本善，这虽是一句普通的话语，此时却成为激励他内心强大起来的力量。人世的总和一定是善的，任凭鬼神翻云覆雨，虚幻世事，可只要人之孚心在，人世便会循环往复。
“可如何让世事进入鬼域？”
“舍弃女芒，让它们把所有过去的空域在鬼域中重现。”
“那当世的，未知之域如何进入鬼域？”
“女芒若入未知域，后人自能悟其秘，三变八来道同易，虚枉之世有更替。”
“我能做什么？”
“元亨利贞天地序，回得当世身自愈，学得贞守不放弃，他年儿孙各自立。”
“我还能回去？
“云从龙来风从虎，水流湿去火就燥，天地本为同根物，何必在意循环生。一切随缘吧。”
“我能看一眼仙姑吗？”
这次没有人回答，莫老太爷发现自己来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