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旧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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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怜花离开后，徐海也带着蜀山的人离开了，他的表情很复杂，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思。
李暃带着玉城的人来驰援清水寨，好在他们一晚上的援护，清水寨并无人伤亡，而这一次山崩，反而促进了清水寨和玉城的融合。
李暃已经非常像一个统帅了，处理各种事务张弛有度，既有威严又有宽仁，众下无不佩服。
洛洛和怀恩回到玉城，准备和老仙告别。
李暃处理完清水寨的事情也赶了回来。李暃在玉城最大的酒楼摆了一桌，请洛洛吃饭，也算是践行了。
“这一路相护，谢谢你。”李暃端起酒杯。
洛洛也不客气，端起酒杯，杯沿相撞，清透的酒液从杯中荡出，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饮而尽，甘甜入喉。
“这酒真好喝，有一种竹子的清香。”洛洛舔着嘴唇说道。
“这是竹叶青酒，用米混合新鲜竹叶酿造，再以竹筒陈酿，所以才得有这般的清冽甘甜之感，知你好酒，专门命人寻了来给你尝尝。”李暃解释道。
怀恩微不可及的哼了一声，竟然端起酒壶一饮而尽。
“师父，我的酒！你不能喝光了！”洛洛赶紧去怀恩嘴边夺酒，竟有种虎口夺食的感觉。
“那个，师兄，你不是不喝酒的么……”李暃挠挠头，有点怯怯的说道。说起来，自从怀恩醒来又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之后，他就有那么点怕怀恩，总觉得现在的怀恩有点那么喜怒难辨，不怒自威。
怀恩并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喝酒。
李暃一脸讪讪，只能放下酒杯。
老仙赶紧出来打圆场，说道：“你们要去琼华了吗？”
洛洛脸色非常严肃认真，说道：“对，有些事情，从那里开始，就注定了从那里结束。既然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琼华派，我们就必须回去，该面对了。”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而且，师父中毒受伤都是因为顾惜月，这个账总是要找她算的。”
怀恩放下酒壶，看了眼洛洛，眼神温柔宠溺，忽然说道：“有些事情我想起了些，其他的也不重要，不过，你既然要去，那我便陪你走一趟。”
“其实，师父，我是想你留下来的，毕竟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再说了，琼华毕竟还是有危险的，我还是不想你再次涉险。而且，凌风被抓是因为我，我也必须救他的。”洛洛看着怀恩真诚说道。
“那不可能，你既然说了危险，那我又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去涉险。”怀恩笑道。
怀恩笑起来还是非常的温柔，还是过去的那个温柔的怀恩，没有丝毫的改变。
“那就祝你们旗开得胜！”李暃端起酒杯。
“世子哥哥，哦，不对，现在该叫你城主大人了，也祝你重整南疆，得偿所愿！”洛洛从怀恩手里抢过酒壶，直接拿着和李暃的酒杯一撞，便仰头就喝，硬是将酒壶中的余酒一饮而尽。
“哎，老头子老咯，都没人理会咯。”云老仙在旁边唉声叹气。
“哎呀，师祖啊，虽然您不认我，但是我认您啊，您永远都是我师祖。再说了，你的两个徒弟，一个失忆了，一个当城主了，那您看，是不是能继承蓬莱基业的就剩下我这徒孙孙了，对不？”洛洛挤眉弄眼，嬉皮笑脸的看着老仙。
老仙哼了一声，呸道：“呸，一边去一边去，你都被我逐出师门了，少在这里凑热闹。”
洛洛哈哈大笑。
李暃也笑了起来，老仙看着二人也哈哈大笑起来。
怀恩看着面前这三人，也露出了盈盈笑意。
…………
第二日清晨，太阳还没有来得及出来，洛洛便收好了行囊，独自走出了玉城。
却在城门处看到了怀恩正靠在城门处等她。
“我猜到你就想要偷偷一个人走。”怀恩笑道。
“我只是不喜欢告别。”洛洛摊摊手。
“包括不带我吗？”怀恩的语气竟然有一点委屈。
洛洛呵呵傻笑，表示没听懂。
“走吧。”怀恩伸手在洛洛脑门上弹了一下，便伸手牵住她的手，一起出发，目标——琼华。
…………
不过他们二人并没有选择御剑飞行，而是选择一路步行，游山玩水一路北行。
毕竟仙门大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既然不知道前路如何，不如好好享受这剩下的安宁时光，把握当下的每一天，但是，洛洛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成为了她最后的欢乐时光，也成为了她未来千万年的心中的唯一慰藉和珍藏。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笑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一路虽然只有短短半月，但是他们却走过了很多地方，去了烟雨蒙蒙的江南，金陵，洛洛和怀恩初识的地方，也是洛洛小时候长大的地方。还有曾经那个金陵城外的村落，洛洛还去探访了曾经在朱府一起蒙难被怀恩所救的孩子们，他们大都已经长大成人，有的已经娶妻生子，在庄子里安顿下来，有的已经嫁为人妇，生儿育女，都过着简单平静的生活，曾经小时候那些恐惧害怕似乎也在平静的生活中被慢慢遗忘，曾经的伤似乎也被时间所慢慢抚平。
“师父，你还记得吗？这些孩子都是被你所救，这一个庄子的人都是被你从各个地方救回来的。你从不问他们过往，你只说都是些可怜人罢了，所以你的钱全部都会送回这里，养大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你说过，你想让所有的人老有所依，幼有所养。”洛洛带着怀恩在庄子里转悠，来来往往的人纷纷跟他们亲切的打招呼，送来新蒸好的馒头。
“师父你原来一直是穷和尚打扮，一件衣服都穿成了烂布条都不舍的换，别人都以为你是个乞丐，其实我知道，你只是把所有的钱银都拿来送给了庄子里的人，你救了越来越多的人，需要养的人也越来越多，从小小的一个庄子变成了现在一个村落，这个闹市中的世外桃源，让大家都可以在这里安身立命，平静生活，都是因为你啊，师父。”洛洛拉着怀恩，边走边介绍着，“你看，这里大家给起的名字，叫做桃源村。这里就是你给大家建造的桃花源啊。”
怀恩看着村子里的人开心的生活着，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耕作，男耕女织，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师父，你说过，你最爱这个人间，纵使人间亦有恶人，亦有不公之事，但是，你依然最爱这个人间，你行走于九州大陆，行侠仗义，惩奸除恶，消灭妖邪，换人间平静安宁，只因为这是你最爱的人间。”洛洛看向怀恩，笑容艳若朝霞。
怀恩看着眼前劳作着却面带笑容的人们，也笑了，笑的温暖，笑的柔和。
“让人间无战火，还天下以太平。”怀恩忽然说出这一句话。
“师父，你想起来了？”洛洛开心道，这是曾经怀恩经常会说的一句话。
“不是，只是脑海里忽然出现这句话。”怀恩笑笑，“但是，即便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依然爱这里，爱这个人世间，当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平静且安宁。”
“嗯。”洛洛仰头笑道。
“洛洛姐姐，你回来啦！”小虎看到他们赶忙迎了上来，小虎是当年和她一起被救的男孩，比她还要小两岁。
“咦，这个人是？”小虎看到满头银发的的怀恩竟然一时间没认出来，围着怀恩转了两圈，才确认这是怀恩，立马开心的呼喊起来，“怀恩大叔！是您回来啦！大伙们！怀恩大叔回来啦！”
众人纷纷前来相迎，烹鸡宰羊，备好茶酒，这一夜，全村人都欢聚一堂，开怀畅饮。
是啊，好像真的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洛洛抿着酒，虽然是乡下最为粗糙的水酒，但是洛洛饮在口中，却觉得比任何绝世佳酿都要更加甘甜，因为这是一种家的味道。
第二日，洛洛将身上的钱留下给村里，在村人的欢送中，和怀恩再次踏上征途。
接下来，他们又一路西行，走过江陵，洛洛带着怀恩去看了那时遇到离火时候的别院，在别院的梨花树下，洛洛郑重的鞠了一个躬。
“离火，好久不见，这一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了。说实话，那时候我并不是很懂你的选择，但是，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想我也明白了，也许是因为我长大了吧。”洛洛在梨花树下喃喃自语。
怀恩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她仰头看着怀恩，笑道：“师父，我还记得那时候你说过，以杀止杀本就不是什么好方法，满天神佛皆慈悲，以慈悲心方能渡世人。”
怀恩看着她，点点头，眼神温柔。
他们离开时，本不是开花季节的梨树却开了悄悄开了一朵花，似乎在跟二人说着“谢谢……”
离开了江陵，他们又去了蜀中，风三娘的酒铺子当时已经卖掉，现在营业着的是一家卖炊饼糕点的铺子，经营者是一对小夫妻，小娘子正身怀六甲，挺着圆圆的肚子，男人不舍得让媳妇操劳，一边吆喝售卖，一边时刻盯着妻子让她好好坐那休息。
而那下面那个深渊中的神魔之井，似乎已经不在了，快乐祥和生活着的人们，没有人会去在意那个深渊，也没有人会知道那里还有一个被封印了万年的魔尊。
洛洛看着铺子发了一会呆，曾经并不知道，可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那里被封印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父亲，魔尊修罗。
她会破除神魔之井的封印而救他吗？其实洛洛心里并不知道答案。
“你会救他吗？”怀恩看出了她的心思，问道。
“我不想破坏这里的太平盛世，更不愿人间再遭荼毒，我并不知道魔尊现世会有什么样的境地，但是出于内心，我还是想要救他的，毕竟他是我的父亲，其实，我很矛盾。”洛洛如实说道。
怀恩在她的头上摸了摸，微笑道：“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也许你会后悔，但是我更不愿你有遗憾。”
“师父……”洛洛抬起星星眼看着怀恩，这是她记忆中的怀恩，永远这么温柔的怀恩。
离开蜀中之后，他们并没有去京城，毕竟现在京城的情况不明，还是不要为李暃徒增麻烦的好。他们绕过京城，又从官道直接绕去了西凉。
在流芳城，洛洛却没有见到辛南月，也没见到萧美儿。
仔细打听之后才知道，萧美儿被西凉王萧延和带走了，据说是入京了。而萧美儿的贴身医官辛南月却没有这么好命，据说他医治好了萧美儿的顽疾，但是却在他们举家准备赴京的前一夜，王府遭了贼，辛南月居住在外院，被山贼洗劫，当场被杀。
最终，辛南月还是没能离开流芳，没能回到家乡，南疆，真的成为了他永远的梦。
不过，流芳哪里来的盗匪呢？还敢直接杀进西凉王府？
洛洛冷冷一笑，以萧延和的残忍无情，他不会留下知道太多秘密的辛南月的，而且辛大夫自己也是心知肚明，恐怕他早就知道这个结局。
辛南月的坟就在流芳城外，据说是城里受过他恩惠救助的人们一同替他收尸下葬的，他的墓碑都是大家伙一同为他所立。他在流芳这几年，虽为王府门客，却救了无数的人，他给穷人看病诊治从来不收钱财，甚至还要自掏腰包买药给这些人。在整个流芳城，神医辛南月甚至比西凉王还要更受百姓的爱戴。据说他下葬的那一日，天降大雨，百姓却纷纷夹道相送，百姓自发的从西凉王府一路排到了城门外，百姓痛哭，仿若失了亲人一般。
洛洛在辛南月的坟前深深鞠了一躬，认真说道：“辛大夫，我们总算是不负所托，将尊师的遗物带回了南疆，也为顾花夕造了衣冠冢，我想你的魂魄若是回家，也是能找到他们的吧，虽然生前你们未能相守，但是我相信下一世你们一定会再相逢的，悄悄跟你说个事，我去过幽冥界黄泉国度，那里的小冥王跟我还算是有点交情，你若是需要，我去找他说声，让你们下辈子结个好姻缘，长相厮守可好。不过，我觉得也不用我说，顾花夕她一定会在那里等你的，等着你去找她。”
说着说着，洛洛的眼泪就滑落下来。
怀恩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
“半月之期已到，师父，我们也该出发了。”洛洛抬头，看着怀恩，眼神中充满坚定。
半个月转瞬即逝，仙门大会召开在即，这几日已经能看见头上经常飞过御剑而过的仙门弟子，他们都有着同样的目的地——琼华。
怀恩点点头，说道：“走吧，我们出发琼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