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何为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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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鼠狼精他们唯唯诺诺的将洛洛抬着，穿过一道特殊的传送门，就走到了下一层，然后轻车熟路的走进了最深处的石室中。
洛洛全程装晕，一路屏住呼吸，脸色憋得发紫，一看样子就是中毒已深、不可救药。其实的原因只是太臭了，洛洛觉得再多呼吸几口自己就得真的被熏晕过去。
这一层也有很多小妖，有点类似第四层，情况和贪蛇那里差不多，看来这对蛇夫妻俩品味差不多，都是些又丑又臭的小妖怪。黄鼠狼精几个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他们熟络自然的抬着洛洛在一路走来，还跟一些个相熟的小妖们打着招呼，看来整日没少往这边跑。
但是一进了石室就不一样了，完全不像贪蛇那里那般腥臭难闻，而是充满了一种诱人的甜香，竟然连黄鼠狼精的恶臭味也掩盖了七分。看来是不是那个蛇夫人也受不了这些妖怪的恶臭。
“夫人，老大又抓了一个人，让我们给您送过来。”黄鼠狼精一脸谄媚。
“嗯，模样可俊俏？”一个慵懒的女声，听声音是个成熟娇媚的女人，带着五分慵懒三分妩媚还有两分霸道。
“俊俏，俊俏，生的可好看了。”黄鼠狼精连连称是，赶紧将洛洛放到地上。
蛇夫人一挥手，黄鼠狼精们脚底抹油了似的飞跑出去，生怕被蛇夫人看到端倪。
洛洛紧闭着双眼，却提高了戒备，全身绷紧。她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然后一个冰凉粘腻的触摸，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确实生的好看，就是还是个小孩子，这么小个人又犯了什么错事被扔到这里来了。”蛇夫人边摸洛洛的脸颊，边自言自语道。
洛洛被摸的身体都僵硬了，这种触感简直是难以形容，她的手柔软的像是完全没有骨头，但是却冰凉的像是腊月寒冰，还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感觉，就像是含着口水的舌头舔在脸上，洛洛感觉自己快憋不住了。
终于，洛洛一个轱辘，滚出了蛇夫人丈外开的距离，睁开眼睛，赶忙擦着脸，这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眼前这个蛇夫人一样是半人蛇身，容貌倒是真的不错，妩媚妖娆的大眼睛中一双竖瞳，尖尖细细的下巴，就是脸上从眼角到额头有着青色的蛇样纹身，但是看着一点也不丑，反而平添了几分妖娆之感。她学着人样穿着大红色罗裙，长长的蛇尾从裙子底下伸出来。此时，她正揣着手，摇着尾巴尖尖，饶有兴致地瞅着这个轱辘爬起来瞬间清醒的洛洛。
洛洛正在想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开场，直接问？
可还没等洛洛想好，蛇夫人的大长尾巴就甩了过来，一下子将洛洛卷了起来。这蛇尾将洛洛牢牢捆住，举在空中，洛洛的手脚均动弹不得，而且她越使劲蛇尾边捆得越紧。
可又是忽然间，蛇尾忽然一松，洛洛就被甩了出去。
被用力砸到地上的洛洛全身骨头都疼，但也只能赶紧站起来，立马拿出朝夕剑，却看见对面蛇夫人一脸嫌弃的又是甩手又是甩尾巴，仿佛摸了什么恶心的东西，那嫌弃的表情就像是摸到了什么污秽之物。
洛洛一脸尴尬。
“你！你！你你你！竟然是个女人！这个老不死的，年龄大了眼睛瞎了！竟然男女都分不出来！还敢把女人往我这里送！”蛇夫人忽然咆哮起来。
“呃……”洛洛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成这样，她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脏兮兮臭烘烘的一身，也确实不咋好看。
蛇夫人转身就走，又呼喊了一声，一群小妖迅速围上来，看样子似乎是要将洛洛生吞活剥，好让夫人眼不见为净。
洛洛怎么会这么轻易束手就擒，只见她手腕转动，剑锋挥动间，这群小妖就尽被诛杀，灰飞烟灭。
蛇夫人见状，倒也停下脚步，转过身子，仔细端详起了这个丫头，“你到底是何人？你是妖？不对，你没有妖气。蜀山的人？也不是，你使的不是蜀山剑法。”
“别白费力气了，你猜不到姑奶奶是何须人也。”洛洛挑眉一笑，将剑扛在肩上。
“哟，小丫头还挺厉害，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蛇夫人倒也不慌，悠悠然然的游到自己的宝座上坐下，准确的应该说是盘着。
“听说夫人前些日子抓了一个年轻英俊的人类男子，还是个修仙之人，敢问他在何处？”洛洛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这里经常来一些英俊男子，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不过嘛，长得好看还听话的我玩够了就都吃了，保证让他们死的时候都满脸喜悦、毫无痛苦；至于那些不好看的，我就闭着眼睛直接吃了，反正吃下去养分都差不多，不过那些俊美好看的血肉的滋味也格外甜美，滋滋。”蛇夫人说着还不忘剔剔牙，似乎在回味那些美男子的滋味。
“你吃了他？！”洛洛大怒，凌风不管怎么说，也是琼华的掌门首徒，化神之境，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一个妖怪吃了去，洛洛说什么也不信。
“你爱信不信。”蛇夫人翻了个白眼，又接着道：“你这个丫头功夫不错，灵力也精纯，可惜我不吃女人，女人的肉味太臭了，闻着我就犯恶心。那个老不死的肯定是年纪大了眼睛瞎了，男女都分不出来。”
说完又是一脸嫌弃，又接着说道：“你法力还挺强，我这些小妖也杀不了你，你自行离去吧，反正这锁妖塔里啥也没有，还尽是这些长得面目可憎的妖怪，看着都心烦。”说完，这个蛇夫人竟然躺下去，这是？准备睡觉？
那可不行！想要继续往下走还是得从这个蛇夫人下手。
洛洛起身就是一剑直刺蛇夫人，那蛇夫人眼睛骤然一缩，腾空而起，用蛇尾与洛洛的剑缠斗起来。
一击之后竟未能分出胜负，蛇夫人远远跳在后方，竖起蛇尾，发出“锃锃”声响。只见她口吐蛇信，瞳孔呈现出竖瞳，细若一线，满满是攻击的危险味道。
“你是谁？凡人没有这般力量！”蛇夫人似乎是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怒道，“我家那老不死的呢，你把他怎样了！”
“贪蛇，他已经死在这柄剑下。”洛洛甩了甩朝夕剑，对上蛇夫人的眼睛，冷笑一声道。
“我们夫妻二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们！”蛇夫人竟然开始求饶。
洛洛冷笑了下，她表面示弱，其实浑身的戒备一点没减，而且蛇尾还在蓄力，应该是在准备一击必杀。“你是与我无仇，但是贪蛇屠杀蜀中百姓时又可曾想到，百姓无辜，又与你们有何仇！”洛洛厉声喝问。
“蜀中？你说是十五年前？”蛇夫人皱了皱眉头，额前的纹身印记似乎都拧成了一条卷在一起的蛇，她的尾巴渐渐落了下来，也停止了声响，她低沉了一会，叹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你若是为十五年蜀中之事前来索命，那我无话可说，这条命给你便是。”
“少说的那么大义凛然，这条命是你们欠那些无辜百姓的，还有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杀人、吃人、以人为食，还有我的朋友，那些被你所吃之人又有哪个不无辜，我杀了你也正好为那些被你吃掉的无辜之人报仇！”洛洛怒道，听她的语气岂止是毫无悔改之意，完全就是一幅爱杀便杀的无所谓的样子。
蛇夫人微微皱眉，疑惑的看洛洛，说道：“我不止吃人，也吃妖，我只是喜欢吃好看的，不喜欢吃难看的，这又怎么了？我不吃人不吃妖，那我吃什么？吃草吗？你见过蛇吃草的吗？你们人类可真是奇怪，你们吃猪牛羊鸡鸭鱼就是天经地义，那我们吃人怎么了？那你们不吃肉也可以吃草吃粮也可以活着，但是我们只能吃肉才能活着，所以你们为了活着吃肉就可以，我们为了生存吃人就是罪孽，这就是你们人类的逻辑？你觉得我十恶不赦，我倒觉得我活的有品质有追求，你看我只吃长的好看的，丑陋的我碰都懒得碰。”
洛洛皱眉，为什么觉得她说的竟然也有点道理。人吃动物就可以，那野兽吃人就不可以吗？若是真正站在野兽的立场上，人类不也是他们的食物之一吗？他们不也是为了生存吗？天下苍生究竟是什么？是人间，是人类？还是世间万物？可是按照这样说，人是苍生，飞禽猛兽也是苍生，蝼蚁也是苍生，这天下妖族又何尝不是苍生？
洛洛放下剑，忽然问道：“你们为何被抓到锁妖塔？”
蛇夫人也懒得再打了，忽然就慵懒起来，往她宝座的软塌上一瘫，有些哀伤的说道：“还不是因为十五年前，蜀中屠杀，引犯天怒，我们刚刚出世的孩子被天劫所杀，我们之前的一窝蛇崽子全数死光了，这就是报应啊，我悲痛欲绝，也险些一命呜呼，那老东西为了救我再次入蜀中城里找寻神魔之井，想从那里找到魔界神器救我性命，却被蜀山的人直接捉进了锁妖塔。我追着他，也就进来了，可是这塔，进的来出不去，我们很快在这里打出一片天地，这四五层都被我们二人控制住，有这一群小妖怪，我们的日子过的算是不错了。后来我慢慢修炼，身体逐渐恢复，但是我忽然发现，吃掉那些修仙之人或者是大妖，我的灵力就会恢复的更快，于是，我在这塔里吃了不少妖怪，吃的越多功力涨的越多，修仙之人也吃过几个，都是那些仙门叛徒，蜀山会把那些叛徒关进锁妖塔受罚，他们好些人就成了我的果腹之物。”
说到这，蛇夫人还吐出细长的信子舔了下嘴唇。又接着道：“反正都是些仙门弃徒，不吃白不吃。没想到却遇到你们两个硬茬，栽在你们手里我也认了。”
“两个硬茬？果然。”洛洛了然一笑，接着说道，“其实先前来的那个男人你没有吃掉吧，我方才跟你动手时候发现你内息不稳，还有你这看似慵懒随意的模样，其实是你已经受了伤，对吧？你并不是不想跟我打，也不是不想杀我，而是你已然受伤，又不想被小妖们看出来，所以刻意隐藏，所以，伤你的人，应该就是先前那个男人，对吧？”
洛洛的连环逼问，蛇夫人脸色瞬间就绿了，左右看了看，喝令所有小妖全部退出石室，才咬牙切齿的瞪着洛洛道：“你怎么知道……”
洛洛一笑，干脆走近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塌前的桌子上，直直看着她说道：“因为这个锁妖塔的规矩就是胜者为王，弱肉强食，杀了最强者就是新的老大，可以号令比自己低阶的众妖。你们夫妻二人控制这四五层，看来过的比外面逍遥快和多了。”
“能在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谁又愿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这里时时刻刻都要提防，那些小妖虽听命于你、服从于你，但是，他们哪个又不想杀了你取而代之，还有新进来的妖魔，要在这里生存，要么杀了他们，要么让他们杀了你。”蛇夫人的竖瞳又闪出尖锐的光，洛洛却从那眼神的光中看到了一种绝望。
“难怪四五层都剩下这么些玩意，又丑又臭又傻又胆小的蛇虫鼠蚁。”洛洛微微一笑。
“但是他们好啊，听话，而且聪明，你难道没发现吗？一到五层，除了我们几个大妖，只有那些蛇虫鼠蚁能够活下去，那些自命不凡、又自恃强大的妖怪们都死了。”蛇夫人拍拍肚子，“我肚子里就有好几个大妖怪了，还是长的不错的那种。”
“你家贪蛇也真可以，自己头上怕是长草了吧，还一天给你弄俊俏男子来。”洛洛讥笑。
“那老东西，自从我家孩子都死了之后，我心情不好就整日打骂他，要不是他蜀中屠城，我们也不会遭天谴绝后，更不会被抓进锁妖塔中，他也从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后来干脆自己躲去了上面，又知道我需要吃灵力丰富的大妖或者人类，就一直给我弄过来，还知道我这人爱美，就喜欢俊俏男子，他就整天捉了俊俏的给我送来。那我就气他，气他不见我，就到处散播说这些男子都成了我的男宠，天天跟我巫山云雨、柔情蜜意，看他气不气，还来不来看我，没想这老东西竟然也不气，还是抓到了好看的就给我抬过来。”说完，蛇夫人呵呵一笑，竟然显得那么苍白和凄凉吗，“他就是个傻子……”
洛洛只是静静地听她说，许久后，才问了一句：“我要下到底层，该怎么走？”
“五层往下，到底层，就是从第六到九层塔，那就不是轻易就能走的了，那里大多是千年的大妖，不过，越是大妖多的地方也许反而越安宁，毕竟大妖都容不得比自己更强的大妖，这就是锁妖塔的规矩啊，胜者为王，弱肉强食。你只有够强，才能在这锁妖塔中有立足之地。”蛇夫人催动法力，打开传送门，一个蓝色的光圈出现，她又扔给了洛洛一枚坠子。
洛洛接过坠子，是一枚水滴状的蓝色水晶，就像是一滴眼泪，“这是？”
“这是十五年前一个蜀山叛徒被关进锁妖塔，他心甘情愿成为我的食物，这枚坠子是他唯一的遗物，也是唯一的心愿，他说这是他心爱之人的东西，若是有机会把这个带出去吧。我媚蛇这一辈子，不想欠别人的。”
原来她叫媚蛇。
“你不恨我吗？杀了你丈夫。”洛洛将水滴坠子收好，问道。
蛇夫人摇摇头，凄凉却微笑道：“挺好，这样他也终于解脱了，十五年前所犯之错，终于由十五年前之人解脱了，这样，我也可以解脱了……”
说话间，蛇夫人竟然自毁妖丹，千年功力散尽，人也变得透明，即将烟消云散。
洛洛皱皱眉，只觉得心里有些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咬咬牙，转头走进了光圈。
身后，传来了蛇夫人最后的声音。
“老东西，我追你来了，你且等着我……”
“老东西，这次，不要再躲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