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红尘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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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
苏弦瑜心中默默想着，朝婢女春雪望了一眼，若不是福伯提醒，只凭面相又怎么能将这娇滴滴的女子与杀伐缠身的暗卫联系上！
终究还是见得太少，阅历太少！
暗自感慨，苏弦瑜便收敛心神，朝着先前记忆中的院落走去，一如先前的富丽堂皇，如先前的窗明几净！
只是空旷的环境中多了几点人气，白发苍苍的老夫子跪坐在中央的草席上，手里拿着上好的雪狐毛笔，用着一等一的洁白宣纸，蘸着皴染一色的墨汁，轻轻写着。贫贱！富贵，以及自强三字！
苍白的面容上多出了洒脱自然，不见先前郁郁之色，眸子微抬看向远处立着的少年，那记忆中腼腆清秀的孩子，此刻看来神风俊朗，好一派翩翩浊世贵公子的模样！
身后两位身着娇艳服饰，容貌姿态皆是上乘的女子侍立一旁！
显然是得了府中看中，心中微微感叹，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那少年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苍老的五指点了点身前的典籍，又请按胸膛，示意其莫忘初心。
便没再说什么！
早在苏弦瑜孩童时期，拜入门下时，他就知道其苏氏嫡传身份，可惜的是在府中没了父尊，无有亲族庇佑，难以立足，最后是苏母临走前托付于他门下，让其安稳成长！
一晃时间已然过去十年，小小孩童成长如现今这如玉少年，确实令他心生感叹！
但感叹的同时，也明白自身怕是成了苏府手中对付少年一张底牌。
若不是为了他，又何必将他困在这小院中，为了使他安心甚至将学堂中的孩童都接了过来，于此任由他教授，甚至就连自家蒙学孩童都安排入内！
种种手段，为的就是，加强少年与苏府的关系！
“何为贫贱！
家世清贫为贫，籍贯鄙贱为贱。有人出生阡陌，家中清贫！”老者轻轻抚摸着身边孩童的发髻，安抚着惊慌的孩子。
眼中满是忧虑，本该生长于田间地头的少年幼童，骤然至此富丽堂皇的豪门宅落中，起初必定会惊恐，但随着时间流转，逐渐适应，到后来心生艳羡，对自身出处倍感自卑，甚至有的会心生怨恨，为何自己是贫困农户之子！
种种变化，皆是人心！
想来苏府里大人物，就是想用这些孩子的变化，来指点，警告苏弦瑜！
作为老师的他无力反搏，毕竟能在苏府求学对这些孩子而言，亦是滔天运气，他又如何因为未来的猜想，断了这些孩子前程！
毁了这无忧无虑，一心读书的机会！
是阳谋，亦是人心！
他只能尽可能的去教会这些孩子，何为自强，以避免心中幽暗！
“何为富贵！
出身富庶，无所忧，即是富贵！
你们之中有人出身大族，生来无需为口果腹粮食而心忧，却也有人出身尘土，每日饱一顿饥三顿。却都于立于这学堂之中，作为师长我只能告诫尔等两字！
自强！唯有自强，方能脱离贫贱，唯有自强方能持家富贵！”
老者声音绵绵，引经据典的为诸多孩童述说着，何为本心，何为自持，何为自强！
同时也是向着学堂外的少年教授，也是他最后的告诫！
老夫子讲得很慢，时间过得却是极快，等到下课大日已高悬中天，到了午食之际，诸多苏家孩童一瞬间四散开来，从远处侍立的家丁，婢女处取得膳食。
回到座位上，炫耀似的当着城南来得孩童们面前，大口吃了起来，引得诸多孩童注目，却只能低头嚼着口中做梦都吃不上的雪白馒头，舌尖的点点甜意都化为苦涩，随着艳羡吞入腹中。
恭敬的等到夫子下课，苏弦瑜快步走到夫子身旁，刚想说什么。
就见夫子，从一旁的书箱中取出了张发黄的纸张，递到了少年手上！
低头看去，上面开头赫然写着保书二字，后面连着五个名字，夫子的名字正位列末尾！
周方清！
作为读书人，想要参加县试，除去拥有童生的身份外，最为重要的就是有五位秀才联名作保，保证学子品行端正，心性纯良，若是出了舞弊等大事更是要被牵连落罪！
是以秀才出了知根知底的学生外，都极少为旁人作保，即使是同县里的读书人，都要手下一大笔润笔钱，方才不情不愿的落下几个笔墨；而出身氏族里的在长辈们的庇护下自然没有这些琐事！
也正是因此，到了秀才这一阶段，草根阶级极少，大多是世家子弟，或是门庭破落的寒门子弟，虽然一时窘迫，至少祖上阔过，也有一二人脉！
作为老秀才，夫子自然是有着自身的人脉，但早在搬到城南开办学堂时就断了，无数清贵的秀才们明里暗里的戳着他脊梁骨，为了脊梁铜臭甘于和泥腿子为伍，丢了读书人的骨气！
也是从那时起，便被县城中的读书人排挤出了圈子！
一张轻轻的黄纸，里面是夫子折进去的脸面！
“夫子！”苏弦瑜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夫子打断！
“莫说什么空话!”夫子年迈的面庞上满是端正，肃穆，如旧日的学堂中一样：“若真心想要报答我，日后多读书，多看看先人道理！
至于是否去牵连红尘，去科举，这全看你自身考量！
唯独有件事，就是日后能多照看这些孩子，莫让他们走上歧路，算是承了香火！”
作为老秀才，虽然不曾修行，七十年来的种种经历也使他明白，修仙练武讲得是一个出世，而读书科举是入世！
若真想在科举之路上走下去，除了要钻研典籍，更是要去见红尘，去游历万里，去养望，承载万民的念头。
但红尘有毒，万民念头多变，如神道，多少煊赫的人道正神随着名声淡漠，从万民的念头中散去，悄然寂灭于无声，更有甚者因为无力救助万民，在万民怨念中从正神异化为无恶不作的邪神！
因此凡修行，都讲究个远离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