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叠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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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仍然弹无虚发，回响当机立断，动作利落，应念只用了普通攻击，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子弹无情喷射，双枪再落下时两只骷髅已经卡在缝隙里动弹不得。
“这次怎么样？”她问，即便知道叶修看不见，眼睛也还是亮晶晶的。
黄少天自然也在一旁细微地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他比其他人更有优势——他就坐在应念旁边，有些不能在游戏里看到的东西在此时尽数得见，从手速到微操，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动作，这一次真正无可挑剔，臻于完美，她拿出了打比赛的劲头。
“聪明，就知道你肯定行，不过要记得谦虚，别得意忘形啊，不然我可是会在竞技场把你按在地上摩擦的。”他把应念的头发揉乱了，在女孩儿怒视他之前又赶忙归拢整齐，她柔顺浓黑的发丝溜过他指间，像细微的水流一样淌过去，理顺之后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点了点头，盛赞道，“哈，天作之合！”
应念忍受着那摆弄她头发的力道，但心下不可避免的多少有点高兴，她默默地说，“就是说少天，天作之合不是这么用的。”
“噗。”
这一声是苏沐橙乐了。
黄少天立刻犀利集火：“我说苏妹子你笑什么啊，别笑啦别笑啦，你怎么和叶秋同流合污啊？真的可惜，老叶你说人那么好的姑娘就让你给教坏了，人神共愤啊。”
叶修熟练掌握应付黄少天的技巧，他压根没搭理他：“好了，这回来真的了，都注意点啊。”
君莫笑率先冲出去，那把令人看不透的武器变幻无穷，矛、盾、机枪在几个转瞬之间转换，在前职业选手熟稔灵活的操作之中千机百变，他支起战矛挑起小怪，接落花掌击飞，干净利索，可说洒脱，却有昔日斗神风采，如果不是角色不同，真的很容易让人将这个无职业的散人幻视成一叶之秋。
一叶之秋易主，嘉世开发部的技术人员似乎给他重新捏了脸，五官有变，外貌得改，变得更像孙翔了，似乎曾经斗神的操作者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哪怕一丁点儿影子，只有那身银装有点旧影在，却邪一往无前如舞龙蛇，打法却和从前大相径庭，仅一个恍惚就让人明白，叶秋不在了。
呸呸呸，这话说的不吉利，好像人不在了长眠九幽了一样。应念唾弃自己，想给自己个耳刮子，但她当然还是忍住了，她那一张脸如花似玉，甭说她自己了，就是路过的歹徒想下手都要于心不忍。
路过的歹徒黄少天并没有于心不忍又或者说怜香惜玉的觉悟，两个职业选手百般无聊地给一个前职业选手打下手，黄少天大呼无聊，一边跟小学男生似的掐应念的脸，一边警惕着她的反击关了麦，“他那武器你看见了吧？好家伙，那种武器真难得啊，根本没见过，幸亏这是退役了，要是他杀回来……靠。”
说到最后他抿着嘴唇，闭上了嘴。
应念也意识到了，她是年纪小，不是脑子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散人，50级以后很难成气候，但他那把武器足以抹平一切缺点了。自制银武？”
“除了银武还能是什么啊，”黄少天说，他开始跺脚了，像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里，拟人的动物在焦虑又或者不耐烦时做出的经典动作，“这玩意都让他做出来了……真得找个机会跟老叶pk，欸现在怎么样？我找他pk去！”
说着黄少天就兴奋地坐直了身子，应念判断失误，以为他要起身去找叶修，写作真人快打，读作自投罗网，连忙拽住人后衣领一揪，他立马“嗷”了一声，明明没多大事儿，却还是接了两声虚伪的咳嗽，“谋杀！应念选手，你这是谋杀同队战友，其心可诛！”
应念赶忙收手，见他没事还有空插科打诨，也跟着混起来，吊儿郎当地说，“哎，可别，这罪名大着，我可担不起，咱们黄少金贵，冠军队呢。”
“你不也是冠军队的？搞那么泾渭分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叛逃呢，脱离组织。”他哼哼两声，理着领口，邀请叶修线上真人快打，“来啊来啊来pk，继你那闲的蛋疼的新打法之后让我看看你闲的蛋疼的神奇散人，哎话说你那武器到底怎么回事啊，自制银武那么多形态，真有你的啊。”
游戏里没人搭理他，现实里一个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掏了掏耳朵说，“哟，找我？”
……
“靠你吓死我了你个老不休，神出鬼没的，跟我演恐怖片呢？”
黄少天差点跳起来。
应念倒是觉得没啥，她抗压能力一直可以的，并且耳朵好使，隔老远就听见鞋底和地面相撞传来的声音了，这一片人少，想听不见都不行。
“叶秋前辈。”她平静回头，客气地，像个小大人一样说，“让您见笑了。”
叶修确实乐了，他抬手把辗转碾合在唇瓣之间的香烟取下来夹在指间，“行啊，小应，大人了。”
他另一只手抬起，却在半空中耽搁，就好像想做什么动作却不得疏解，因而迟迟未落，到最后只是强行扭转行动轨迹，那只从前也金贵万分的手搭在电竞椅上，他站着自然就比她高，视线相撞，仰视俯视，于是是他垂眼看她，眼眉垂着，竟让人生出一种温顺无害的错觉。
温顺无害？错觉，大错觉，这家伙是荣耀里的凶兽，应念不是没在赛场上和叶秋打过，却邪战矛如魍魉鬼影，步步紧逼，想来都是泪，干脆不再提。
这会儿她不去想曾经战场光景，只看着叶修手指间燃坠香烟，后者察觉她视线率先挑了眉毛，问，“来一口？”
“喂你说什么呢你，滚蛋，又带坏小孩，为老不尊啊你。”黄少天怒拍他，是为一记重击，没留多少情面，但也不轻不重，叶修假装重伤不治，应念看着无语。
她回答他先前问题，语带矜持问：“可以吗？”
“不可以。”叶修冷酷地说，“逗你玩儿。”
应念猫猫叹气。
她和叶修也有点交情……呃，她怎么好像跟谁都有点交情。
不管了，总之在三坏哥哥应赫昭的带领下，年轻的应念可以说是无恶不作，黄赌毒一个没沾，但抽烟喝酒烫头可以说是沾了个遍，应赫昭锐评这是地域传统，应念骂他传统个屁，你懂个屁，个混血还在这装明白人。
哦，混血是说简单的国内小混血，半个b市人。应家祖籍在遥远的东北，那儿的人酒桌上不论男女，个个都属豪杰。应赫昭和应念都得到了成功的遗传，千杯不倒，五毒俱全。
应家爹妈都忙，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应念只有被应赫昭代为抚养，都说长兄如父，应念是真觉得她爸妈苦心孤诣，给她生了个爹出来。
还不是好爹，蔫儿坏那种，从她高中时应赫昭领她去格色酒吧和livehouse环游就可见一斑。
后来进了电竞圈，知道职业选手寿命短，烟酒大忌，尤其是酒，应念忍痛戒断，第一次上赛场那天还是忍不住再犯，罪恶地重蹈覆辙。
场馆的吸烟室门口，她和化名叶秋的叶修大眼瞪小眼。
“哎，叶秋前辈！”
她震惊，叶修也震惊，看看自己手里的烟再看看应念的，就差长吁短叹了。怎么回事儿呢，蓝雨这唯一的新星一样的女选手他早有耳闻，早前也不是没见过面，小姑娘生得冷，跟韩文清似的，一看都不像好人——哦，他没有贬低老韩的意思，真的，他的双眼很真诚。
可细了解下来就知道，这姑娘性子和长相完全相反，跳脱，话痨，跟第二个黄少天似的，他估摸过可能是话痨的继任者。
她其实还有点乖，假使给人安上一张柔柔软软的脸，再加上那些闺秀似的举止，完全就是静若处子的邻家妹妹，好学生式的那种女孩儿。
今日一见传言有误，邻家妹妹熟练地叼着烟跟他大眼瞪小眼。
职业选手嘛，压力大，碰烟是常事，今天是应念入圈来第一场比赛，理解，这还是小孩儿呢，将成年来着吧？
“紧张啊？”他随意地说，就算抛出个话头，假装自己是靠谱前辈。
“啊？啊。”应念胡乱点头，好像风中凌乱了，“不是，我……戒很久了，今天是真紧张。”
嚯，戒很久了，还老烟民呢？
叶修把烟熄了，拍了拍她脑袋说，“得了，回去吧，紧张什么，也不是这辈子就打这一回。”
她也掐了烟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个小尾巴似的，笑嘻嘻说，叶秋前辈说的是。
叶修心说这黄少天的小尾巴怎么忽然成他的了呢，但也没当回事儿，他叶不羞嘛。
转头把应念送回蓝雨那边，黄少天看到他领着应念，瞪大眼睛，就好像瞧见自己家孩子让人贩子拐卖了似的，老父亲一样奔向应念，好像要来个全身检查。
应念无语了，一巴掌挨黄少天脑门上，阻止了他的动作，后者一边假装黯然神伤一边对叶修虎视眈眈，呲牙，说离我们蓝雨珍贵的女选手远点！
“哟，出息，六个赛季才出了个姑娘，宝贝的跟什么事的。”叶修随意地说，“你们家这姑娘是好苗子，但嘉世有苏沐橙。”
熟悉的嘲讽脸。
那一年和这一天逐渐重合，似乎幻影。
她从漫长的愣神中回过头来，笑了笑说，“不行算啦，我领黄少回酒店。”
最后他们甚至结了网费和泡面钱，回程路上黄少天絮絮叨叨，说叶秋这人一点儿没变。
可不是吗？
她想，谁变了叶秋也不会变的，十年荣耀，一如既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