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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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渊突然出现在身后，打断了朱希孝的思绪:“不声不响，是专门来考我的警惕性吗？”
陆言渊肃然道:“敢在锦衣卫指挥使的府邸拿人，你还是头一个，赶紧把把冰凝姑娘放了，此事上你不能任性使气。”
朱希孝激愤的道:“你是来兴师问罪和要人的，是吗？凭什么放了她，夏昕到现在还昏迷不醒，难道我还要让他们姑侄团聚，再护送他们南下泛舟西湖吗？”
陆言渊长舒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劝道:“我们锦衣卫的处境你是知道的，东厂巴不得我们犯错、触怒圣上，让厂卫之间的关系回到几十年前的旧例上——东厂代管锦衣卫。在我们身边不知有多少他们的密探，就算在这诏狱中，指不定哪个看牢力士就是东厂的内奸。你是在这里关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大活人，不是藏了一根针，万一消失走漏，东厂又将冰凝姑娘的身世查了出来，届时再想保她可就难了！我知道，夏昕姑娘此次差点丧命，现在还伤重未醒，你恨上冰凝了。单就此事来讲她的确错了，但我们没有跟她一样经历过家破人亡、孤身漂泊，所以无权置喙她的行径。再说，夏昕同冰凝姐妹情深，如若冰凝就此丧命，夏昕会怎样？”
“没错，我没有资格说什么，但看看夏昕那双手，她王冰凝承得起‘姐妹情深’四个字吗？我不会让她们二人再有任何牵扯。”朱希孝说罢朝监牢外走去。
“让她俩彻底断掉，以夏昕姑娘的心性，恐怕未必会如你所愿。还有，替张经张廷彝平反的证据家父一直小心保存着，你作为他最得意的徒弟兼最得力的下属，却要对张家后人的生死不管不顾吗？朝中清流说我们锦衣卫是皇上豢养的恶犬，难道你真要让自己变成那样吗？”
朱希孝停下脚步:“人在绍庭那里，你去领吧！”
李夏昕缓缓睁开眼晴，一直守在床边的丫鬟青儿惊喜道:“李姑娘您醒了，真是太好了，我马上去告诉管家，请太医来再帮您看看。”
“不用麻烦了。”李夏昕制止了正欲起身离开的青儿，望向衣柜道:“柜子里的包袱中有个白瓷瓶，我将那里面的药丸吃两粒就行。”
“好，您稍等。”青儿立即又去拿药又去倒水。
青儿边喂李夏昕水，边担心道:“真的不用去请太医了吗，太医临走前可是交待，您一醒就再去找他。”
满面病容的李夏昕粲然一笑:“我自己就是大夫，身体状况如何我心里有数，哦对了，我迷迷糊糊的印象中好像是朱大人救了我，他怎么样，没事吧？”
“的确是二爷救了您，他也受伤了，不过，没您重。二爷醒来来看过您之后，便去审问绑架您的人了。”
青儿一句话，立即让李夏昕心上仿佛撒了一把针:“绑架我的人被抓了？”
“当然，是国公爷亲自带人去抓的。”青儿略带得意的说着，将碗放在桌上:“我去跟管家说姑娘您没事了。”
青儿刚出门，李夏昕便挣扎着起身、下床，双足踏地，便感觉天旋地转，全身上下无处不疼，特别是双手，胀痛的她轻呼出声，但她毅然朝门外走去。
李夏昕一路闪避着府里往来的下人们，蹒跚着好不容易走到了狗洞前。
她跪下，双臂支撑上半身伸入狭小的狗洞，手腕上撕裂般的生疼使她泪珠硬生生的夺眶而出。
终于紧咬牙关艰难的爬出了狗洞，靠在墙根下缓了缓，望了一眼手腕厚厚的纱布上洇出的血迹，然后起身朝承天门外的锦衣卫衙门行去——
她要去见朱希孝，将王冰凝的身世和盘托出，至于结果会如何，她不知道，只是凭直觉她觉得朱希孝是个好人，会对一个忠良遗孤网开一面。
一阵冷风吹过，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的从天空倾泻下来。
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李夏昕晕乎乎的脑袋似乎清醒了些，可身子却似乎更加沉重得挪动不了。
忽然，一辆疾驰的马车停在了李夏昕身边，黄子铠撑着伞从车里走了出来:“夏昕，听说你被救了，所以急着去看你，可你怎么会在这儿？”
遇见黄子铠，李夏昕仿佛遇到了救星:“黄大人，我要去锦衣卫找朱大人，可不可以让您的马车送送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黄子铠立即将李夏昕抱上马车，略作思忖:“夏昕，你是想找朱希孝替你那位所谓的好朋友求情吧！我是南司的人，我们南司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监察北司，知道诏狱的规矩向来是宁可冤杀错杀，也决不姑息养奸，更何况那女人犯的可是通倭之罪。再说，”
黄子铠心疼的望着李夏昕，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想帮她擦擦脸上的雨水，恨恨的道:“她根本不值得你如此对她。”
李夏昕躲开了黄子铠，苦笑道:“我知道，在你们眼中她是坏人，黄大人，打扰了。”说着准备下车。
黄子铠连忙张臂拦住了李夏昕，无奈的道:“好，我带你去见朱希孝，不过，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能救下她，见过朱希孝后立马去看大夫。”
说完冲车夫喊道:“掉头，去北镇抚司。”
黄子铠和李夏昕在北镇抚司大门口遇到了两位闲谈的力士——
“骨头可真够硬的，被我们锦衣卫的十八般刑具折磨到断气，愣是什么都没说。”
“是啊，诏狱的兄弟把尸体抬出来的时候，我还看了一眼，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啧啧！”
二人的谈话，仿佛一记重锤击在了李夏昕的心上，她发了疯似的朝左佥事值房跑去，却迎头撞上了王炜。
李夏昕抓着王炜的衣襟，问道:“我刚刚在门口听到有人死了，是……冰凝姐姐吗？”
王炜望了一眼李夏昕身后的黄子铠，知道当着这位皇上心腹的弟弟的面，必须慎言又慎言:“诏狱中哪天不死几个人，至于那个王冰凝，她在打斗中掉入了倭寇所设的陷阱，当时弟兄们着急救你和大人，没顾上留意她，所以……死活不知。你身上有伤，不能淋雨，赶紧回去。”
李夏昕仍紧抓着王炜，鲜血迅速的渗透手腕上的纱布，滴在青石板地面上，一滴又一滴，但她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疼:“落入了陷阱，那她当时伤得重吗？”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朱希孝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将李夏昕拦腰抱起，冲王炜吼道:“还不赶快去请大夫”。
朱希孝将李夏昕抱回自己的值房。
李夏昕双膝跪地:“大人，刚刚王大哥说冰凝姐姐被困在了陷阱里，我求您……可不可以……”
黄子铠还站在院中，朱希孝自是什么都不能说，再瞧瞧夏昕那副惨状，心中又气又心疼，蹲着一边帮她解手腕上血糊糊的纱布，一边没好气的道:“她自作自受，掉进了同伙设的陷阱，难道要我锦衣卫的弟兄冒险去救她吗，真倭已经落网，她没有任何价值了。”
李夏昕泪如雨下，抓住朱希孝的衣袖哀求道:“大人，求您可不可以救救她，她勾结倭寇是不得已的，她不是坏人，她父……”
“住口！”眼看李夏昕就要说出王冰凝的身世，朱希孝冲她吼道:“那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对你就那么重要吗？我让你乖乖呆在府里，你偏不听，结果呢，你忘了你自己被铁链吊在几百上千尺的悬崖边上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掉，连我，我也差点死了！”
李夏昕不再哭泣哀求，她一把推开朱希孝，歇斯底里的咆哮:“你恨她，所以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看她落入陷阱，你故意不救她，你一个杀人凶手有什么资格恨她！”
“够了，别再闹了！”朱希孝抓着夏昕的双臂，咬牙切齿的道:“你在江南长大，通倭之罪是要连坐的你知道吧，若想让你在江南的父母兄长平安无事，就给我乖乖治伤好好养病，什么王冰凝李霜凝的都当作从未认识过，否则，南京的锦衣卫正闲着没事儿干呢，不信你试试看！”
李夏昕立刻安静了，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滴到地上。
她打了个寒噤，一字一顿的吐出了三个字:“我——恨——你！”身子向前一倾，晕倒在朱希孝怀中。
“夏昕！夏昕！夏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