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业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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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满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算如此，在白日里，只要阳光稍微强烈点，他便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叶峥倒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他有时看意满实在是一副快被阳光烤干的模样，便好心的为他撑一把伞。
一大一小两个“人”之间，总是没什么话好聊，不过，相互做个伴倒也显得日子不那么无趣。
意满会有些好奇的问：“你要找的人姓甚名谁，身上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叶峥说：“你要去什么地方，认识路吗？”
总之驴头不对马嘴，各人说各人的。
人界地大，只是行万里路就已经消耗了许多岁月，意满暗暗算了一下，他在人间已经过了几十载，身形却还是一如既往，与他同行的那人也是如此。
意满便问道：“你要找的那人是正常人吗？若是的话，这些年会不会已经到了岁数，寿终正寝了啊？”
叶峥这次没有回答，连最基本的敷衍也没有。
意满自知是得不到回答，便也住口不再问了，可是过了数日，叶峥突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人死不能复生，可是总得留下魂魄吧，若是魂魄去不了黄泉路，又不在人间，那会归于何处呢？”
意满看看叶峥，知道他不是和自己说话，可还是答了句：“这事我也不清楚……需要帮你问问我的师祖吗？他老人家最近出关了。”
叶峥：“……”
意满自顾自的补充道：“师祖活了上万年，是我们冥……我们家族里最为博学的了。”
叶峥才算是回头看着意满，一向如一潭死水的眼睛里，目光总算是变得有些热切。
意满心里有些得意，面上却郑重道：“如果你需要帮助，我肯定会不遗余力帮你的，毕竟我们是朋……”
叶峥：“少说废话。”
意满的滔滔不绝被打断，不免一噎，有些泄气似的说：“好吧，虽然你总是这么冷漠，可谁让我是个热心肠的呢，我会帮你的了。”
意满便从厚厚的黑袍下，拿出了许久不用的一张符咒，他把符咒捏在纤瘦的两指间，低声念了几句，那张符咒便在他两指间燃烧，残留的一些灰烬攀上了他苍蓝色的指肉，染上了一片黑色的印记。
叶峥眼神暗了暗，没有过多关注意满的手，只是道：“若是有一日，你想回家，我必全力助你。”
两“人”虽然很少提过自己的事，但一起在人界待了这么久，对对方的来历也算有些猜测。
有些事，不放在明面上说，就可以当作不知道。
意满表情有些错愕，他一直看着叶峥，直到叶峥不耐烦的回瞪着他，意满才噗嗤一声笑了。
叶峥被这一笑嘲的有些脸热，不过话已出口，想收回来也是不可能的了，便也不理意满，生起自己的闷气来。
意满把帽檐拉到最低，这一举动几乎盖住自己的整张脸，他这才道：“放心好了，我并不是有家不能回。”
叶峥：“嗯。”
“不过在人界，如果我遇到危险，还是很需要劳烦你保护我一下的。”
叶峥：“知道了。”
意满没话找话，“我前几日听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故事，你要不要听我转述一遍？”
叶峥沉默以对，表示并不想，然而意满却是铁了心要分享他的恐惧，总是不厌其烦的提起这茬，叽叽喳喳的，比往常烦人数倍。
叶峥被磨的脾气越发大了，想发火时，意满便开始摇头晃脑，一手拖着下巴，万分疑惑的说：“我给师祖留的话，还没有传到他那里吗？也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比起以前慢了呢。”
叶峥满身的气焰一下子消了，扭过头不想理会意满，意满便接着道：“反正也无聊，你就静下心听我讲故事吧。”
叶峥：“说！”
意满虽然年岁不知几何，却是满满的小孩子心性，这下得了允许，立马喜笑颜开。
可这个故事，显然不是要笑着讲的，他便努力绷着小脸，一脸严肃的学着那说书先生的做派，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上回书说道：鬼神怕恶人，是因为恶人煞气重，业女活着时神鬼不惧，死了还是逃不过踏上那黄泉一段路。”
叶峥：“你不从头讲？”
“哎呀，我只听了一段，接下来你别打断我啊，要不然好不容易营造的氛围都没了。”
叶峥识趣地闭了嘴。
意满接着道：“业女一入地府业障缠身，投入忘川水百年而不散，最后鬼王亲自审判，对业女有三问：一问业女生前所为是否有愧，二问业女死后是否有悔，三问业女将历十八层地狱是否有惧。”
“业女这三问有答：不愧，不悔，不惧。”
“鬼王当场判下，业女三问皆否，言行毫无悔意，地府之大，也是难容。经地狱十八层酷刑，可转生再入人界，尝遍人生八苦之后灵魂囚于无妄，至死方休。”
叶峥：“……”
意满装模做样的说了半天，看叶峥脸色平静，似乎并没有觉得他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可怕的，不免觉得有些无趣。
人与人之间果然还是不同的，想当初，他无意中听了业女的故事，吓得好几晚都没休息好。
业女连神鬼都不惧，连最基本的敬畏之心都没有，这样的人类，对他们种族来说，是最为可怕的。
意满的讲述停止了，叶峥等了片刻，看意满没有再接着说下去的意愿，便催促道：“业女的灵魂被囚入无妄之后呢？”
意满：“我刚才不是说了，至死方休啊！”
叶峥难得的紧皱着眉头，语气不悦：“也就是说，故事中的业女，尝遍人世，阴间的所有痛苦之后，还要入无妄，直到灰飞烟灭，六道无踪？”
意满点头：“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毕竟要把业女所有的存在都抹消，才能洗净她所犯下的罪孽吧。”
叶峥沉声道：“业女犯了什么罪？”
“这个师祖没说欸，这个故事就可怕在有许多的未知，不是吗？”意满说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不经意间说漏了嘴。
他前几日传信给师祖，询问他死后魂魄不在人间也不入冥界的原因是什么，得到的回复，却是一段故事。
于是意满也没多想，便兴冲冲的想要和叶峥一同分享，没想到叶峥还不乐意听。
他在无聊间，琢磨这个故事时，越想越觉得害怕，就更想和叶峥分享了。
时至今日，他才算是把师祖留下的话完完整整的复述给叶峥，说完，他只觉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经叶峥一问，他也开始好奇，那业女究竟犯了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