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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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灰袍人身后的黑影顺着他的躯体往上蔓延，扭曲的光影像一条黑蛇一般窜上来，几乎触及到她的面门。
叶汝惊呼一声，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大叫道：“不不，你别过来，走开！”
她哭喊着，身体却不敢动。
由内心恐惧引发的这么激烈的心里斗争导致她瘦小的身躯抖个不停，整个人对空间的把握失衡，竟头一歪几乎要从高高的墙上掉下去。
“小心！！”
一声爆喝由远及近，在她摇摇晃晃，整个上半身都往下扑的紧要关头，叶沉的身体潜力发挥到极致，从院门处一跃到墙边，长臂一伸，捞住她的腰便往自己怀里带。
她似是吓着了，眼睛紧闭久久回不过神。
叶沉心有余悸，但看着怀里的女儿紧紧抓住他的胸口衣物，那副幼兽般惊惧畏缩的神态在她小小的脸上浮现，只好先抚慰性的拍了几下她的背。
毕竟是自己的亲人，她的安全感渐渐回归，伸出小手指着墙面，“阿爹，有怪物，就在外面。”
叶沉眉头习惯性的皱起。
此处可是叶府的别院，整个陵胤城像此处一样安全的地方扳着手指就能数的过来。
别说是怪物了，就算是城外肆虐成灾的妖魔也绝不可能入侵到这里。
“外面没有怪物！”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抱着叶汝回到自己房间，把她放在地上后便关上了门。
叶沉声音里的怒气压也压不下：“你阿娘说过多少次，不准你外出，这么不听话就好好在屋里反省，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时候才准你出来。”
叶汝余惊未消，呆呆的看着紧闭着的房门半晌，才委委屈屈的坐在地上，把自己裹成一团，只留有脊背靠着门板。
她在自己家人身上也看过类似的黑影，可没有一个像今日那个灰袍人背后出现的那种让她如此惊惧。
叶江氏不许她出门是有道理的，要是外面的人都像那个灰袍人一样可怕，或许只有家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此次小小的离家未遂所引起的动乱随着叶江氏的归家而渐渐平息，她把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的叶汝伸展开，蹲下身与她面对着面。
叶江氏知道怎么对待自己的女儿才能使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于是叶江氏并不说话，只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她。
叶汝的表情渐渐松动，她的嘴角动了动，委屈巴巴的往下撇，带着哭腔道：“阿娘，我错了，我不该有出门的想法的，更不该翻墙，那太危险了。”
毕竟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叶江氏也知道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糖的道理，看叶汝认错了，她便揉揉她的脑袋，语重心长道：“汝儿，一定要听阿爹阿娘的话，只有我们才是真心为你着想的，知道吗？”
“知道。”
她从那以后真的收了心，未得允许就连院门也没跨出去一步了，这种只能封闭在一处地方的日子又安稳持续了几年。
直到她的二哥哥在某一日闯进她的房里，两手紧紧扯住她的衣领，用那种从未见过的憎恨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她：“都是因为你……爹娘才去做那么危险的任务。”
她几乎不能理解他话语中的意思，整个人又被那凶恶的眼神刺的难过极了：“二哥哥？”
“别叫我！”他一把摔开叶汝，居高临下的看了她最后一眼，拂袖而去，只有一字一句饱含恨意的声音还久久的回荡在空气中：“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他为什么这么说？
二哥哥！
叶汝想知道答案，被甩在地上时，她的膝盖狠狠撞击在地上，只好用双臂强撑着起身跌跌撞撞的追上他的步伐。
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体已经初长成，整个人又高又瘦，他走的很快，丝毫没有停顿的离开了院子，等叶汝一瘸一拐的出了屋子，只能看到院里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的声音。
不可以出去！
叶汝呆在门口，身体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定住了一般。
她在强烈的不安中待了一天，直至夜晚降临，叶汝才发现二哥哥就这么离开了。
他再也没有回来，还有她的父母。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对外界事物的无所知让她整个思想都陷在一种不敢出门，又强烈渴望知晓自己亲人情况的僵局中。
黑夜中有一个白色的影子落在她的肩膀上，叶汝僵硬的回头看了看，那白影的轮廓是一只鸽子的形状。
它亲昵的用那仿若气体的头颅蹭了蹭叶汝，然后展翅在她前方徘徊。
“你要带我走吗？”
白鸽未散去的魂魄张张嘴，可它已发不出生前的声音了。
这是少见的使她感觉很有亲和力的生物，叶汝没有再犹豫，忍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双腿，只是顺着白鸽飞翔的方向第一次打开了自家的大门。
幸好，她的二哥哥离开时并没有在外面上锁。
外面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空气中漂浮着未散去的烟火气息，她在随着白鸽经过一些人家的门口时，跑动的声音惊了家养的犬类。
一石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的犬类吠叫的声音闯入她的耳膜，叶汝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白鸽。
黑夜中，她的视力竟然出奇的好。
也不知奔跑了多久，叶汝几乎可以强烈感受到心脏似要跳出胸腔，她的肺部因为过度运动有些运转不过来，喉咙里第一次尝到了铁锈味。这种时候，她腿上的伤痛似乎变得微不足道了。
渐渐的，她发现空气中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黑影，并且随着她前进越来越多。
它们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只是无意识般的聚集着，叶汝发现她可以穿过一些黑影之后，也就不太在意了。只是眼前的白鸽的身影被那群黑压压的雾气影响着，已经慢慢要散去了。
“你还好吗？”
她忍不住这么问，一开口被呛到，几乎要咳出血沫来。
那白影还在坚持往前方漂，叶汝感觉自己似乎也不可以在这里停止。
数不清的建筑都被甩在身后，终于，在白影彻底消散之际，她的眼前出现了许多的尸体。
断肢残骸聚在一起，好多已看不出原来的形象，叶汝竟不觉得害怕，她的视线越过此等人间炼狱般的惨状，有什么存在在牢牢吸引着她的眼神。
有一具完好无损的“尸体”扒开周围的血肉，慢慢站了起来，他的眼神空洞，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体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二哥哥！”
叶汝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这么叫出声了。
可是谁能知道呢，她在第一眼看到“他”时，眼中那瑰丽艳极的色彩。
四周黑压压的雾气已经完全影响不了她了，她只能在心里惊叹着“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惊人的美貌。
然后，一步一步，踩着脚下的残骸，跌跌撞撞的奔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