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燃灯道人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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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多远，就见佛光祥瑞，通天红遍；万朵祥云，层叠起伏。数不清的神仙灵异，躬身持礼井然而立，那四大菩萨、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尼、比丘僧、优婆赛、优婆夷诸大圣众正在七宝莲台下欢喜听讲。

众神如醍醐灌顶，听得如痴如醉，有所思者，恍若明光护体，惬意于轮回之间。他们谁也不曾想到的是，在偌大的道场之中竟有股袅袅清风——这股清风悠悠潺潺，来回往复，四处探寻。

金蝉子便在如来座下肃立。佛祖圣光致臻辉煌，毗芦帽光芒堪比日月。大圣瞥了一眼，霎时挪不开眼睛。盯视须臾，心内欣喜，不由得暗暗呼唤：

“师父……”

金蝉子身无旁骛，从容恬淡，从前的拖沓怨尤，已经没有一丝一毫。

大圣称赞不已，移动目光再往四下里观瞧，看不到沙和尚半点踪影。

心上寻思：

“沙师弟究竟窝到哪个角落去了？”

过了半晌，大圣仍旧是一阵清风的样子——他已然退出众神听经处——把大雷音寺看了个遍，沙师弟仍旧不知所踪。正郁闷，廊桥上走来一人。

其人相貌稀奇，形容古怪，大有仙人班前佛祖流源之风。

孙大圣心中嘿嘿一笑，默默吟诵：

“一天瑞彩光摇曳五色祥云飞不彻；鹿鸣空内九臬声紫芝色秀千层叶。中门现出真人相古怪容颜原自别；神舞虹霓透汉霄腰悬宝剑无生灭。”

来者正是上古燃灯道人。

燃灯道人佝偻脊背，手持青灯，似是若有所思，口中喃喃有词。大圣一时性起，顽劣发作——这阵清风正缥缥缈缈往燃灯道人身前靠，却听燃灯道人正好吟诗道：

“欢忧无相忘，秉持长有解；多志美天伦，直取系真依。”

却又忽然抬手护住青灯，嗔怪：

“平地哪里来的妖风，不要吹熄了我的灯火。”说罢悻悻离去。

大圣忍不住，心上直说：

“好雅兴！好雅兴！”差一点就现出了本相。

八戒在外藏藏躲躲。他等候已久，煞是无聊，不由地嘟囔道：

“猴头历来精灵古怪，名堂多之又多。这般许久，估计又在里面偷吃佛祖的美酒灵丹了，他自己吃香喝辣，倒叫我老猪在此傻等。”

乃伸长脖子往寺里张望，不停地说：

“你若再不出来，就真是个死猴子，缺德猴子，发瘟猴子，邋遢猴子……”

话未说完，一双大耳被提拎起来，他痛得龇牙咧嘴，连声讨饶：

“哎呦呦，师兄不要蛮横，师兄不要蛮横，老猪耳根软不经拉扯，不经拉扯。”

“切！”

大圣一声哂笑现出本相，捏住蒲扇大耳不放手：

“泼货，你舌根鼓动如簧，言语涛涛，腮帮子久经淬炼，耳根必定也比人家的硬实，我要看看究竟能够扯得多长哩。”

八戒慌了，连忙陪笑告饶：

“师兄轻手些，我实在是等得久了，禁不住要说好师兄，英俊师兄，能耐师兄，威风师兄的，谁知道张开口就有股风钻进嘴里，所以舌头才打卷走音了。”

大圣一乐，松开手：

“罢了，你沙师弟不在里面，白白让我一顿好找。”

八戒揉揉大耳：

“沙师弟会不会跟着师父，你留意师父身边了吗？”

“都看过了，沙师弟不在师父身旁。”大圣走了神，怔怔地说道，“啊呀，师父就在佛祖跟前。

他两耳不闻身外事，专心听讲，坐得比大雷音寺的正门还要端正——真的就是佛门大家风范……阿弥陀佛！”

分明有些痴了。八戒伸手捅了大圣一下。大圣拉他腾上半空，说道：

“师弟随我去一趟天宫。”

风刮过耳畔，呼呼做响。

八戒疑道：

“灵霄宝殿那里么？沙师弟又回到玉皇大帝跟前听差使唤啦？”

大圣笑道：

“非也，是为兄自有主张。这一趟我们兄弟先要找到太上老君，叫他用美酒佳肴招呼我们。”

“太上老君欠你的？”

八戒心里嘀咕，不敢明说。

天之南，天门高耸，白云在门内飘荡。极目远眺，里面宫阙成片，悠远而缥缈。

门下，四大天王正在值守，见到有人远来，细瞅一眼，竟是斗战胜佛和净坛使者。

天宫没有聚会，他兄弟两个来此作甚？八只眼睛对视片刻，最后六只眼睛落在魔礼青身上——魔礼青被推出来迎迓。

他上前对两兄弟拱手打稽：

“小神见礼！多日不见，二位上仙一向可好？”

大圣一脸笑容：

“好，-好，我们一向安好。”说罢晃过魔礼青，要闯入天门。

魔礼青的三个兄弟一字排开阻挡去路。扛大伞的魔礼红又惊又气，涨红了脸：

“上仙此来有何贵干，且容我等向灵霄宝殿通报一声。切莫让我们兄弟为难！”

八戒来了兴致，高声叫道：

“太上老君酿了千年玉液丹，正要找我们兄弟来品尝，没有算上你们。你们几个不要瞎耽误功夫。”

魔礼青道：

“既如此，上仙请在此稍候，且容末将到兜率宫通报一声。”

“且慢！”

大圣将魔礼青一把拽住，好言好语：

“呵呵，都怪天蓬元帅多嘴！不过，你去通报真的十分不妥当，你们还是假作不知得了！我们兄弟和太上老君私交甚笃，美酒是稀世珍品，品尝千年玉液丹，更不宜四处张扬。你们有所不知，太上老君实则小家子气，还生性多疑，如果老君知道你们晓得我们兄弟是他请来品尝玉液丹的，一定会怀疑你们埋怨他不请你们兄弟。大家都是仙家故旧，没来由为了这点芝麻绿豆留下芥蒂。我说得对也不对？嘿嘿！”

四大天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到斗战胜佛也算是三十三天的常客，一时没了主意。

把门的拿不定主意正好，大圣拉起八戒就要往里溜，没想到远方有人高呼：

“斗战胜佛，不必心急，太上老君正让我等来此恭迎！”

大圣循声而望，一望就望傻了眼睛，怎么会这般凑巧？来人正好就是自己要找的千里眼、顺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