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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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涅瓦来前, 史蒂芬正陷入无尽而疲惫的思考中。
书卷隐晦模糊的文字与记忆中的细节拼凑起来，命运博士带来的消息是引子，钢铁侠等人的证词则是骨架。史蒂芬心里的那个几乎成了友人的形象在昨天被打碎, 他拼凑出了一个新的轮廓, 遥远而虚幻，但比从前更加真实。
抛去传说故事的真实性不去计较，以时间为轴, 史蒂芬推断出了密涅瓦大约的经历。
不知道多久以前，在某个位面“艾尔科瑞”的末日纪元，密涅瓦, 或者说上古邪物“苍白盛宴”，从被称为“遗忘之卵”的事物中孵化出来。
她因某种原因而以人类的形象长大，因为异样而被神灵追杀——很难判断究竟是因为她的人形有着不同于人类群体的鲜明发色，还是因为作为上古邪物本身。
最终, 她快速地成长起来, 发动了席卷整个位面的战争, 直到神灵再也无力对她造成威胁。那本书中记载着“外来的神灵降临这个世界”, 那指的会是维山帝吗？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在美国队长尚且在冰川下沉睡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了这个宇宙中, 造访了睡魔的梦之国度。
她因为什么和无尽家族有了交集？尽管按照密涅瓦的说法, 睡魔是一个充满人性的神，死亡则对众生满怀怜悯, 他们的帮助只是出于好心。但很显然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会见到这两位规则化身, 密涅瓦又是通过什么接触了他们？
在几十年后，密涅瓦响应了奇异博士的召唤，从界外来到了他面前。那说明她在这段时间里并不在这个宇宙里，她为什么离开了这个世界？
尽管他将魔法屏障打开了一条入口, 但有着魔神力量的存在绝不可能从中突破维山帝的防御——当初多玛姆入侵地球的危机发生时，三大圣殿只剩半个，依旧给他留出了周旋的时间。
所以要么密涅瓦压根不是所谓邪神，要么她用某种方式隐藏了力量。除此以外还有另一种概率已经跌破小数点的可能性：书上的内容完全是在造谣。
“你在看什么，史蒂芬？”
这声音如此熟悉，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混合着一些对人际交往的距离迟钝又毫不在意的亲昵。密涅瓦不动声色的靠近像金属上的锈痕，她是无心的猎手，在时间流逝中一点一滴地侵蚀着他的防御。
而史蒂芬也在这样的试探和交锋中不得不习惯了她没有距离感这件事。她自顾自地开始和他互称姓名，自顾自地开始出现在每一次餐桌上，笑意盈盈，妙语连珠。
她能够在至圣所的每个角落里自由来去，除了只有维山帝的传承者才能进去的那些地方；因为密涅瓦会随心所欲地猛不丁出现在他身边，史蒂芬不得不在浴室门外设下重重禁咒。
此时，这个没有距离感的白发女郎正语气轻快地从他背后探出头来，双手背在背后，像是在手心里藏着糖果准备哄骗小朋友的那些幼稚的大人。
史蒂芬若无其事地把书页翻过几页，那是他用法术伪造的草稿。他语气自然地说道：“斯塔克给了我一些启发，我觉得可以尝试用数学模型解析魔法，比如说量子场论能不能用来解释魔法力量分布不均匀的问题……”
这个掩饰万无一失，因为密涅瓦对现代科学不感兴趣，或者说，不那么感兴趣。她甚至至今都没学会大部分现代社会的生活常识——如果有必要伪装成普通人，她会走进电梯里，等电梯关闭后用传送术跳到该去的楼层。
但当然也有例外：杰森仍在卡玛泰姬常住的某一天，密涅瓦在纽约圣殿发现了一堆积灰的医学教材，那是史蒂芬的那些财产中为数不多遗留下来的东西。
这些书从那个在七次手术后变得空荡荡的豪宅中被史蒂芬用一口瓦楞纸箱搬了出去，最初寄存在医院的地下室里，在他入住了纽约圣殿后又被搬了回来。
它们和那些已经变得一文不值的奖杯证书一起被封存起来，成为了被史蒂芬抛下的过去的一种纪念。
而那天当史蒂芬从卡玛泰姬回到至圣所时，发现密涅瓦正像一只主人不在家时乱翻东西的猫那样坐在书堆中央，手里捧着一本《克氏外科学》，眼睛闪闪发光。
“这些书能借给我吗？能吗？”她渴望地说，“你们竟然如此深入地研究了生命的本质！我们死灵法师想弄到一具新鲜尸体可不容易，更别说浪费在解剖上了……”
史蒂芬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随心所欲的死灵法师沉默了片刻，然后无奈地回答：“如果你想要的话，就送给你。”
密涅瓦曾经冰冷漠然的表情在这一刻被纯粹的喜悦点亮，她表达感谢的方式是跳了起来扑进他怀里，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猝不及防地被动来了一次异性间亲密接触的史蒂芬目送这个让他浑身僵硬的始作俑者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将那些医学专著堆得高高的，试图一次性抱回房间，结果险些撞到门框上。
史蒂芬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何时变得如此柔和，直到半分钟后他才发现自己在笑。
……而那也是假的吗？
果然，密涅瓦对突然出现的复杂名词表示敬谢不敏，请他别再说了。她在史蒂芬旁边坐了下来，看着他把书合上推到一边，然后给她变了一杯茶。
她眯起眼睛，享受地小口啜饮着为她准备的热饮，然后开始没话找话地闲聊：“杰森呢？我在哥谭看到他的魔宠了。”
“他说他想回去看看哥谭。”史蒂芬自然地将几本书垒到一起，有意无意地压住了那本《万古诡秘之钥》，平静地地回答。
“你就放心把他扔到那里？”密涅瓦不可思议地放下杯子，“一个刚刚被多元宇宙领主撞击过世界壁垒、放出过黑暗能量的地方？”
“我给他加上了好几种防护咒语和追踪咒语，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危险。”史蒂芬不紧不慢地给自己也弄了一杯茶，然后抬起眼睛看了密涅瓦一眼，“再说了，消除了所有黑暗能量的人是你……我相信你。”
密涅瓦对此毫不心虚，反而眨眨眼睛，勾起了嘴角。
史蒂芬看着她将茶杯推到一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冰凉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手指上的疤痕，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真美……”她将他的左手捧在手中，目光从这只仍在颤抖不休的、布满疤痕的手摩挲而过。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同情，也并不含有欣赏残破之物美感的艺术家思维——她只是纯粹地欣赏，仿佛皮肉上的伤痕并不存在，骨骼的扭曲只是点缀。
“你这是……？”史蒂芬没有将手抽回，忍着那种正顺着手指在受伤后变得有些迟钝的神经末梢一路传递到脊椎和后脑中的战栗，低声问道。
密涅瓦抬起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再次露出了万圣节给孩子们送糖果的大人常常会有的表情。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黑色的戒指，在他的手指上比了比，然后选定了目标，开始往中指上套——
“咳咳！！”史蒂芬被呛住了，这次真的开始拼命地将手往回收，“不！”
“中指不行？”握着戒圈的手停在了空中的密涅瓦迷惑地说，然后转换目标，开始瞄准他的无名指。
“不……等会……！！”史蒂芬成功把手抽了回去，震惊地看着密涅瓦说，“你在干什么……？”
“就是那些黑暗能量啊。”密涅瓦很委屈地举着戒指说，“地球太奇怪了，环境里一点魔力也没有，用魔法还得从别的维度借债。正好平白无故截获了这么多能量，我就用来给你和杰森做了点东西……”
“给杰森的也是戒指？”史蒂芬谨慎地问。
“不，他的是护符。”密涅瓦理直气壮地说，“你的脖子上都已经挂了东西了！我又不能给你做件法袍什么的，做成头冠也挺奇怪……那当然是戒指最方便。”
史蒂芬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阿戈摩托之眼，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伸手接过了这个黑色的戒指，它触手冰冷，几乎不会反射光线。史蒂芬的手指触碰到了内圈的刻痕，纹路很深，刻着他的名字。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他的心间，他垂下眼睛，轻声问道：“是你做的？”
“大部分是吧。”密涅瓦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呵欠说，“理论上炼金物品都能随着主人的意愿改变大小，但我又不怎么会炼金术……呃……所以……这个戒指的环是斯塔克做的，但我往里面恒定了魔法效果、灌注了能量。”
她眨眨眼，期待地看着他说：“试试把你的精神力刻印在魔力中枢上？”
史蒂芬依言照做。他感受到戒指在这一刻认他为主，而戒指的效果也同时浮现在奇异博士心中。最为古怪的是，他竟然能感应到戒指中存在着一段说明文字，而且来源于谁一目了然：
“魔法戒指‘荆棘’，来自传奇法师的馈赠。这枚独一无二的戒指是一件传奇魔法头冠拆解后重新铸造的产物，材料来自于深渊魔龙的骨骼。
戒指中恒定了三个魔法效果。冰冷的戒指令佩戴者时刻保持着清醒和施法专注，冥想效率同时提升一倍。同时，佩戴戒指之人将会是死亡面前的幸运儿，免疫致死打击和即死魔法。”
“此外，这枚戒指内附带着来自黑暗之神的魔法能量，除了可以作为魔力储备之外，每天能够施展三次恒定七环魔法‘衰退射线’。
凡人终死，但祝你不必陷落荆棘——密涅瓦·爱德华兹”
史蒂芬能感受到那复杂而强大的魔法纹路正在戒指中运行，他知道这些效果说明不是假话。
他有些失语。
如果史蒂芬在一天之前收到了这枚戒指，他会被触动到什么程度？他有些逃避那个答案，因为即使是在此刻，他的心脏也在沉重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泵出一种酸涩的、带来微微刺痛的异样感受。
密涅瓦正满脸笑意地捧着茶杯望着他，夕阳的光辉将她的发丝照映出暖洋洋的金色边缘。
这个曾经在初见时毫不犹豫地将他反复杀死的无情怪物夺取了黑暗之神的力量，然后用一天一夜的时间做出一个免疫所有致命打击的魔法道具，祝他永远不必再次面对死亡。
“……谢谢，密涅瓦。”史蒂芬握紧了它，尽量不让声音中出现颤抖，“我很喜欢……它很强大。谢谢你。”
“不客气，谁让我是最好的死灵法师呢？”密涅瓦于是心满意足的弯起了眼睛，颇有些自负地说，“重点不是‘死灵法师’，而是‘最好的’！”
她快乐地离开了，而史蒂芬凝视着那个精巧的环，抿紧了唇角，还是套在了右手中指上。
他再次打开了《万古诡秘之钥》，阅读起后文。在他翻页时戒指总会吸引他的目光，但他最后仍然没有选择把它摘下。
夕阳彻底沉没在地平线下，黑夜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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