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致平凡的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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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昌熙思考了一下午, 终是在下班回家后找出了小少爷之前递给他的名片。这张名片是定制的私人名片，很简洁, 上面没有所属以及职位介绍, 有的只是名字‘周始饴’，以及一串可以联系的电话号码。
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将对方的电话号码储存进自己的通讯录，接着字斟句酌地拼打起想要发送给对方的文字信息。但还没等短信编辑完毕, 他就突然接到了自己所管辖的便利店中的其中一位中年店长的电话。
中年店长在他接起电话后立刻向他倾倒起生活的苦水, 什么老公出轨啦、小三太年轻漂亮啦、自己经营便利店很不容易啦、垃圾分类的时候手指粘上了难闻的气味啦等等。对方密集不断的话语把廉昌熙搞得头昏脑涨，连晚饭差点都没能及时吃上。
姐姐廉琦贞看着他直叹气，“又是那个丈夫和小三跑了的中年大婶吧？每次一打电话就一个多小时, 真要命, 你难道是她的专属垃圾桶吗？你就随便听两句然后说自己有事找借口挂断呗。”
廉昌熙也叹气，“她说话都不带停的，我想找借口挂电话都找不到机会。”
“你还是个男人吗？”一旁正吃饭的父亲廉济浩冷不丁地停下了筷子。他冷淡地瞥了一眼满脸都是疲惫的廉昌熙，“你都已经老大不小了, 现如今不仅对人生毫无规划，就连拒绝一个电话的本事都没有。一直升职升不上去估计就是因为把时间都浪费在了这种无聊的电话上了吧。”
看着父亲那岩石般毫无表情的冷峻面孔, 廉昌熙很明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自尊心在被一点点粉碎。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每天只干农活和做水槽不用和别人打交道怎么会知道我的难处和辛苦啊！随便轻飘飘的两句话就否定了我付出的全部, 你都没有在职场工作过,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每天算了, 你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的。你不就是看我久久不升职赚不到多少钱看不上我嘛！我升职给你看！这次年中我升职给你看总行了吧！”
看着情绪激动不已的廉昌熙, 廉济浩只是语调没有起伏地说了一句“别只是嘴上说大话，要真的做到”后就继续埋头吃起了晚饭。
廉昌熙气得趿拉着拖鞋跑出了家门，“不是大话，你等着看好了！”
他跑去了一人独居的朋友吴斗焕家。他冒着火气将自己和父亲廉济浩之间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通，接着又把自己给小少爷做了一日助理的事，以及自己和李民圭的谈话说给他听, 最后问，“斗焕啊，你也觉得他是在公司里特意给我机会么？”
“应该是吧。”吴斗焕点点头，接着说道，“这是他的好意啊，很多人想得到还得不到呢。你接受不就行了么。再说了，你刚才不是和你爸放话说这次一定会升职么，有他这么一层关系在不是正好？那个郑雅凛肯定快嫉妒疯了吧。”
廉昌熙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唉，话虽是这么说，但我想找他问清楚又不好意思。万一人家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想找一个熟悉的人做他的一日助理呢。”
吴斗焕笑了起来，“熟悉的人？可你也没有跟他见过几次面啊。”
“对哦。”廉昌熙心里失落，直接仰面躺到了沙发上，“斗焕，我今天住你这里了，懒得回家。”
吴斗焕闻言找了条毯子递给他，“你睡吧。升职加油，等你请吃饭啊。”
廉昌熙笑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升职成功的话一定请吃饭。”
半夜下起了暴雨，玻璃窗子框框作响，摇摇欲坠。廉昌熙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几乎响在耳膜上的轰鸣雷声，以及树枝被雷电劈打断裂后撞击在地上的闷重声响。滂沱的雨声中空调突然停止了运转，应该是村子里的变电站被雷给打坏了吧。没一件好事。
接下来一连两天都是阴天，太阳总不露头。虽不下雨，但空气一直湿漉漉的，闷得人难受。
廉昌熙在约定好一起去吃烤肉的时间前去打小少爷的电话，结果一连打了三通都无人接听。他因联系不上人而陷入了焦灼的担心，没犹豫两秒就打车去了那栋玫瑰开了半墙的房子。
“我只是出于担心才过来的，而且有钥匙，绝对不算是非法入侵。”低声劝慰了自己一句后廉昌熙便掏出小少爷给他的那把钥匙打开了大门。然而他刚一打开大门，脚还没有踏进去，就直直地对上了一双吃惊的眼睛。
廉昌熙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男人手中拎着的医药箱，急忙问道，“他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么？”
作为家庭医生前来的崔俊亨上下扫了一眼面前表情焦急不似作伪的瘦削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谁？怎么会有始饴家的钥匙？”
廉昌熙直视着对方打量他的目光，眼神没有躲闪，“我是他的朋友，钥匙是他给我的。”
“朋友？”崔俊亨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夜里在马路上救了他的人吧？”
廉昌熙点头承认，“是我。”
闻言崔俊亨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那么这个第一次见的新朋友，你赶紧回去吧。屋里有他的老朋友和姐姐在，你不方便过去。还有就是始饴他现在在睡觉，醒不过来，你等他清醒之后再联系他吧。”说完他抬脚越过门槛，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因为工作的原因廉昌熙需要经常和不同的人来往打交道，因此对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自然也就察觉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轻蔑。
估计是把自己当成趋炎附势上赶着巴结小少爷的人了吧。
廉昌熙重新把门阖上，而后把那枚银光闪闪的长钥匙投递进了门口的红色小信箱里。
当晚下了一场磅礴的大雨，隔天终于再次放晴。放晴的当天升职考核正式开始，廉昌熙被郑雅凛那阴阳怪气的碎碎念搞得几乎在办公室里待不下去，只能一个劲的往外跑出外勤。
但出外勤也不意味着能轻松，他得帮所管辖区的便利店店长们换灯、整理货架、甚至还得清理出故障的冰柜里凝结的冰。
就在廉昌熙累得满头大汗时，他的眼前突然递过来了一条雪白色的印有松木纹理的手帕，紧接着耳边就响起了一道清冽悦耳的嗓音，“擦擦汗吧。”
突然传至耳畔的属于小少爷的声音让廉昌熙懵了一瞬。他抬起眼怔怔地接过手帕，等把脸上的汗水擦拭干净后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我就住在这附近啊。”周始轻笑了一下，接着歉声道，“抱歉，之前失约了。昌熙哥，今天你有空和我一起去吃烤韩牛么？”
廉昌熙抿了抿唇，垂着眼睫有点不自然地说道，“今天我有点忙。”
周始看出他在说谎，于是就问他，“是我之前失约让你生气了？还是因为我的缘故导致公司里有闲言碎语，让你生气了不想理我？”
廉昌熙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耳朵，“不是生气，也不是不想理你。就是我们俩身份差距太大了，会让别人觉得我是”接下来的话他没能说出口，只是轻叹了口气，“公司年中的升职考核已经开始了。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周始沉默了一瞬，道，“抱歉，其实我看了你进入公司后的业绩记录。你的业绩其实比同期升职的人要好，我虽没能打听到你当时具体没能升职的原因，但也能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另外昌熙哥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我不会直接干涉公司的升晋选拔，最多只会确保这次升晋的公平公正。”
他见廉昌熙因他的话慢慢低下了头，便放轻了嗓音道，“一个好的公司本就应该让每一个员工都能够得到被公平对待的机会，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昌熙哥你一个人。别担心了，好么？”
廉昌熙没想到自己那被父亲很轻易践踏的自尊和情感竟被一个小他十多岁的人修补了大半，一时间情绪上涌，眼眶都有些发红，“谢谢你。”
周始笑了一下，“不客气。那昌熙哥你今天有空和我去吃烤韩牛了么？”
“啊？”廉昌熙不好意思了，“你都看出来啦？”
周始闻言眼中笑意更深，“昌熙哥你在说谎的时候压根就不敢看我啊，还挺明显的。一看平时就不怎么说谎。”
见对方只是笑，没有一点儿责怪他的意思，于是廉昌熙心里的那点小别扭立刻就烟消云散了，“这样啊，那你稍微等一会儿，我和这里的便利店店长打声招呼后就可以走了。”
然而刚和便利店店长打完招呼准备离开，廉昌熙却突然接到了姐姐廉琦贞的电话。姐姐廉琦贞在他接起电话后立刻通知道，“一会儿来江南这边给贤雅过生日，斗焕他们马上就到。你别迟到，地址我用短信发给你，你下了班赶紧过来。”
廉昌熙完全忘了今天要和朋友们一起给一起长大的好友池贤雅过生日的事，此时接完电话后整个人都是懵的，“那个，不好意思，我好像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去吃烤韩牛了。”
周始闻言轻笑了一下，“没事，下次再一起吃吧。”
即便对方并不生气，可廉昌熙还是烦闷，“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啊，真是的。”
周始温声安慰道，“真的没事，下次再一起吃就可以了。”
廉昌熙闷闷不乐，“多难得的机会啊。”
“也没有那么难得啦。”周始看着气鼓鼓的廉昌熙，不自觉地用一种哄小孩的温软语气去哄他，“没关系的，我们只要打电话就能再次联系上啦。快去吧，我们下次见。”
廉昌熙被哄得刷的一下脸红了，只好赶紧朝对方挥了挥手，“那就下次见好了。再见。”
说完再见后他赶紧快步往附近的地铁站走去。路边满是日光久晒的行道树，干燥的空气里飘荡着浅淡的松木蒸腾的辛辣香气。廉昌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少爷刚刚递给他的手帕他还没有归还，于是立刻转过头往后看。
后方的小少爷并没有离开，正目送似的站在原地凝望着他。灿金的日光下他微微含笑的黑色眼睛亮莹莹的，美得昳丽非凡、璀璨夺目。
廉昌熙看得心脏咚咚作响，鬼使神差地就重新跑回到了小少爷的身边，“手帕、手帕我忘了还你。啊，”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摸了一下鼻子，“我洗干净后再还给你吧。还有就是、就是，”他小小声的，用轻得跟蚊蚋似的嗓音询问道，“这周末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不可以见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