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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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飞机前, 周明星不顾卫昇的反对，强行把这段录音发给了正在剧组拍戏的沈轶。“放心吧, 你大师姐做事情有分寸的, 而且这回她是一番大女主，在剧组也是有话语权的。”周明星安慰他。卫昇郁闷地看了他一眼，幽怨的眼神, 表示他并没有被安慰到。人还没进组呢，就想着改剧本, 大师姐不会以为他喜欢耍大牌吧？就在卫昇暗暗忐忑的时候，同一时刻, 听完这段录音的沈轶, 沉吟片刻，把导演李雷请到了一边，将这段录音放给他听。李雷一开始听到一个新人在那质疑他们的剧本写得不够接地气，还有些生气，可是听着听着, 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居然该死的觉得录音里这个人给杨帆一家改过的剧情，好像确实更符合现实一点？毕竟原来的剧情设定里，杨帆和女朋友大学谈了四年的恋爱，毕业后又一起回到家乡, 这么深厚的感情, 不可能因为一点误会, 彼此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这么直接分手吧？还有录音里的人说的话, 虽然听着扎心, 但仔细一想, 如果换成他是杨帆的亲妈，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自己还在住院，儿子却不管自己死活，执意要下乡扶贫，难道不会心塞吗？这儿子生的，还不如养条狗呢！转念一想，按照录音里提出的修改意见，让杨帆带着亲妈一起下乡扶贫，就像那位背着母亲去上学的乡村教师，这样有孝心更有民族大爱的接班人，好像、确实，形象更加饱满动人？女朋友如果能被男友的牺牲奉献精神打动，和杨帆一起扎根农村的话，倒也不失为另一种圆满的结局。而且，卫昇刚才那番话简直有毒！李雷隔着电话都被他给洗脑了。越想越觉得，如果杨帆真的为了黄秀娟的梦想，义无反顾地抛弃了相恋五年的女朋友，这样的男人，要么就是冷血自私的渣男，要么就是移情别恋，偷偷喜欢上了黄秀娟……卧槽！万一真按照原定剧情拍下去，回头让观众发现了这其中的端倪，不会以为他们这部剧是在故意抹黑扶贫干部吧？一时间，李雷李大导演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旁边，沈轶默默收起手机，非常认真地看着明显已经疯狂心动、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去威胁编剧改剧本的李雷——“李导，这灵感可是我们家小师弟提出来的。”“您可别过河拆桥，用了人家的创意和灵感，回头选别人来扮演杨帆这个角色啊。”李雷瞪了她一眼：“我是这种人吗？放心，只要你这个师弟演技不算太烂，杨帆这个角色就是他的没跑了！”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以为他一个擅长拍现实向题材的导演，从来都不看国家台新闻频道吧？为了能看到高清完整版，他还花钱买了央视频APP的会员年卡呢。要是他早知道那个帮助侯寨村脱贫致富的电

视台员工居然签约出道了，都不用沈轶推荐，他自己都准备尝约一下对方。虽然杨帆这个角色的年龄和阅历设定，在圈子里不难找到合适的演员，但，有自带热度、还因为扶贫助农在国家台露过脸的备选项，谁会选择对农村工作毫无经验、需要导演手把手教的呢？李雷毫不客气地找沈轶要走了那段录音，急吼吼的跑去找编剧改剧本人设去了。卫昇和周明星抵达黄家堡的时候，已经是晚霞漫天了。黄家堡是一个典型的“畚箕形”的盆地地形，三面环山，从天上航拍的话，能看到三座山之间，有一条长长的、狭窄的缓坡盆地，西南高、东北低，散落着一片片村落。听说古时候这里盗匪横行，山贼在这里修筑堡垒，对抗官府的清缴，后来据说是被某位能言善辩的黄姓文人招降了，因为首领是黄姓文人的脑残粉，归降后自愿成为黄姓大佬的门下，所以干脆就把这里改名叫做黄家堡。到了现代，因为交通不便，山地贫瘠，种地也没什么收成，黄家堡曾经是远近闻名的深度贫困村，这么说吧，全村一百多户人家，有六十多户都是建档在册的贫困户！有多穷呢？卫昇在网上搜索到了几段当地电视台的采访视频，十年前的黄家堡，公路只通到山下大河对面，要想进村，得先坐车到河对岸，因为山间地势陡峭，也没有桥梁，当地老百姓必须借助溜索从这边滑到那边。滑到对岸后，艰难的回家之路才刚刚开始——陡峭的山壁上，还有一条长约三十米、近乎九十度垂直的登山梯！用毛竹做的登山梯，年久失修，摇摇晃晃的，看起来随时都要解体的样子。然而没办法，老百姓还是得一步步爬上登山梯，才能爬上通往村里的山道。你以为爬上登山梯就到家了？整个黄家堡就是一个狭长的山谷，以前山里没通车，农民也买不起摩托车，回家全靠步行，有时候天亮从河对岸出发，要走到天黑才到家。而这一切，在黄秀娟来到这里之后，慢慢发生了改变。在国家大力扶持乡村振兴事业的大环境下，黄秀娟积极为黄家堡争取各项帮扶政策。通过县商务局的关系，跑了好多家县内企业，终于拉到了几笔爱心捐款，把危险的滑索，变成了一座可以通车的水泥桥。紧接着，那座曾经轰动全网的登山梯，也彻底退休了。黄秀娟他们请来的施工队，炸山开道，把水泥路直接修到了村口！路通了，黄秀娟开始琢磨着怎样带领乡亲们发展特色种植，脱贫致富。她通过县农业局的牵线，请来了省农大的教授，发现黄家堡所在的这片山区，特别适合种植黄桃和猕猴桃。于是，黄秀娟东奔西走，给黄家堡找到了一批优质的猕猴桃和黄桃果树苗。又从省农大请来种植猕猴桃的专家，手把手教当地老百姓种果树。眨眼便是三年过去了，

漫山遍野的猕猴桃开始大量挂果，终于迎来的丰收。为了帮老乡们把树上的猕猴桃卖出去，黄秀娟跑断了腿，去当地的农批市场发名片，向每一个水果摊位和收水果的商贩推销黄家堡的猕猴桃。又跑到县商务局和□□，组织了一批批县内企事业单位的团购活动。黄家堡的猕猴桃第一年大规模挂果，终于给当地的老百姓带来了第一笔丰厚的收入。可黄秀娟，却在卖完最后一批猕猴桃，冒雨赶回村里开会的路上，永远长眠在了这片土地上……黄秀娟牺牲后，当地老百姓痛哭失声，送别黄秀娟那天，整个黄家堡无论男女老少，所有人都来了。有几个之前因为种猕猴桃的事儿和黄秀娟吵过架的村民，远远看着送别黄秀娟的灵车，泪流满面，悔恨交加，忍不住狠狠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时光飞逝，一眨眼，亲爱的黄书记离开他们已经五年了，黄家堡漫山遍野的猕猴桃，年年高产，当地的老百姓每次说起这个，都忍不住对前来收购猕猴桃的客商们说，这一定是黄书记在天上保佑着他们呢。当时接到任务的时候，从导演到编剧，所有主创人员全部被拉到了黄家堡，足足在这里驻点采风半个月，他们走访了黄家堡每一个黄秀娟曾经帮助过的人家，倾听着乡亲们对黄书记的深切思念。现在回想一下，李雷觉得，当初他们可能是太想要突出扶贫干部这一群体甘于奉献、不畏牺牲的精神了，女主黄秀娟还好，因为主要故事线都是改编自真人真事，所以还算真实。可其他配角，就比如说故事最后，县里派来接替黄秀娟，成为黄家堡新一任扶贫干部的杨帆，在人设和形象塑造上，就显得有些仓促和浮夸了。简单来说，就是人物设定不符合正常的职场逻辑。只是，李雷和编剧乐玲都没有想到，他们忽略的这个细节，居然被一个刚刚出道、据说连演员培训课都没上过的新人给发现了！“恭喜李导，又收了一个天赋绝佳的新人啊！”乐玲笑眯眯地恭喜李雷。做编剧的最恨改剧本了，但这个前提是他们认为自己的剧本没问题。可现在，被卫昇指出了她的剧本存在的致命缺陷，乐玲非但没有不高兴，反倒很想立刻给卫昇发个大红包！要知道，《山盟》这部电视剧，可不仅仅是一般的现实向农村题材电视剧。她可是国家台点名要在一套黄金时段播出的重点剧目！说实话，当时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乐玲的感觉就是天上掉的不是馅饼，而是金子！要是能把这部剧写好了，那她今后在编剧这一行的逼格和报价，可就不是其他编剧能比的了。写得好，那就是一战封神啊！！！此时此刻，乐玲甚至比导演李雷更加迫切的想立刻见到卫昇本人！女性神奇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叫做卫昇的年轻人，可能会给她带来更多的惊喜

……卫昇以前无聊的时候，看过一些娱乐圈背景的电视剧，大概是剧情太洗脑了，套路也差不多，以至于他本人对导演和编剧这两个职业，产生了亿点点不太好的刻板印象。电视剧里的导演，要么就是色眯眯总想潜规则女主的色老头，要么就是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把女主送上金主爸爸的床，以此来换取投资。编剧就更可怕了，得罪了一部剧的编剧，人家动动笔杆子，主角都能给你写死了！因此，一进剧组，看到李雷和乐玲，卫昇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态度简直可以称之为毕恭毕敬了。他以前过年回卫家祭祖都没这么虔诚。导演李雷看着比千度上的官方登记年龄还要苍老一些，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陷入了某种创作瓶颈期，咳~看来娱乐圈这碗饭也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好吃啊！编剧乐玲却是个美女姐姐，留着一头海藻般又长又厚的卷发，发量多得简直不像传说中经常薅秃头的文字工作者！双方坐下来聊了一会儿，卫昇白净的脸蛋已经有些发烫了。他真的是误会李雷导演了，原来人家馋的不是自己的身子，而是自己的脑子，咳~还有乐玲姐姐，也并没有一言不发就把人给写死，还非常热情地跟他分享了男朋友寄过来的进口巧克力。就是看他的眼神总让人心里发毛。而且，更加诡异的是，他好像是来剧组试镜的吧？怎么见面之后，也不让他选个片段考验一下演技，也不让他念台词什么的呢？反倒一直追着他，问他对杨帆这个人物的看法。他还能怎么看？当着编剧小姐姐的面，他总不能吐槽这个人物太假了吧？“哎呀！小卫你只管放心说！我跟你说，其实写杨帆这个人物的时候，我也觉得写的特别不顺手，总觉得哪里好像卡住了，我觉得你说得对，可能就是这个人物的设定，太脱离实际了。”“这样，你跟我说说，要是你来做这个扶贫干部，你打算怎么做？”“我？那个，玲玲姐，我是来试镜演员的，而且我经纪约已经签好了，暂时不打算转行做编剧。”卫昇婉拒道。“噗~没让你转行做编剧！这样，卫昇，咱们今天换个试镜方式，只要你能说服玲玲，让她认可你想象中的杨帆这个人物，那今天的试镜，我就算你顺利通过，怎么样？”咦？还有这种好事？毫无拍戏经验的卫昇立刻疯狂心动了。这题他熟啊！来之前，省报的记者采访他的时候，这个话题俩人还聊了很久呢。看着卫昇社牛附体，瞬间切换到了社交牛逼症模式，周明星实在憋不住笑，咳嗽一声，跑出去抽烟去了。“李导，玲玲姐，我猜你们二位，肯定没有在体制内待过吧？”两位大佬一脸懵圈地摇了摇头。体制内？一年挣那三瓜两枣的，够做什么的？别说身家好几亿的李雷李导了，就连年纪轻轻的月玲，也是年少成

名的网文作家，出过好几本爆款，小小年纪就年入百万了，怎么可能看得上体制内那点死工资？卫昇羞涩一笑：“那就对了，问题的核心就在这里。”李雷和乐玲都露出了愿闻其详的表情。卫昇也不想卖关子，迅速把这里面的弯弯绕跟俩人解释了一下。简单来说，黄家堡在外行看来，只是因为出了一个黄秀娟，所以才突然有了一点名气。可在地方政府看来，这里代表的意义太大了！黄秀娟牺牲后，她的事迹被全国上下党政机关争相学习，而黄家堡，作为她生前奋斗牺牲的地方，简直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圣地”。这么说吧，自从黄秀娟的事迹被国家台报道，全国各地都掀起了向黄秀娟学习的热潮。现在，黄家堡每年来参观学习的游客里，几乎80%以上，都是全国各地的党政机关和企业党支部之类的。简而言之，黄家堡作为国家脱贫攻坚的标杆之地，每年要接待大量的党政机关领导干部，所以，从村支书到村长，再到接替黄秀娟的扶贫干部，都不可能是个空有一腔热血的青瓜蛋子！“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吧，就比如说乾隆爷下江南，江南的高官们，会让一个脑子不清醒、考虑问题也特别偏激的狂生，去负责皇帝陛下的接待工作吗？”如果真按照原先的剧本人设，杨帆连自己生病的母亲，还有相恋多年的女朋友都安顿不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让这样的人来接替黄秀娟，接待全国各地来参观学习的领导干部们？到时候他捅了篓子怎么办？难道让县领导等着天天给他擦屁股？所以，要想让这部剧的大结局不要虎头蛇尾，最好的办法，就是尊重事实，按照体制内的常规做法，在黄秀娟牺牲后，给黄家堡安排一个能力和手腕都不输给黄秀娟的扶贫干部。因为，这部剧并不是娱乐圈传统意义上的爽文大女主剧。它歌颂的，是我们国家在扶贫攻坚、乡村振兴路上，前赴后继的举火者！只有后来的扶贫干部，比前一代更强，才能让广大的农村地区，不至于在一个个“黄秀娟”牺牲之后，出现后继无人的尴尬局面。……卫昇在对面侃侃而谈。李雷和乐玲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一道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仿佛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