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告白是八十%恋爱喜剧大结局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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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12月11日，星期日。
距离乔强转学过来，正好一个月的时间。
当时费叶基大学的学生们在考试周的压迫中，普遍处于一种集体性恐慌状态下，无论平时是否认真学习，对于结果是否真的看重，也难免受到气氛影响，紧绷起几根神经。
而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在很多故事里，一个月是一个方便好用的时间段。只需要镜头一转，就可以在完成季节转换、背景变化、场地变更等等客观条件转化，为新事件做好准备，与此同时，人物关系和感情上却能自然又合理地沿用先前已有塑造的状态。
然而在另外一些故事里，一个月又显得太长，一天时间就足以让一个人改头换面，人物设定180度大转弯。
一个月可以让很多事发生变化。
比如说，费叶基大学的学生们，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从面对考试的紧张，考试结束的喜悦，等待成绩的煎熬，得知成绩的——嗯，各种各样不同的反应——所有的这些阶段都已经过去，化为记忆中可有可无的微尘。
他们中大部分都恢复了相对正常的状态，也就是说，在若有若无的对未来的不安中，有限制地放纵自己，过着某种角度可以称之为堕落，换一个角度看又有些拘束地生活。
而这，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周日而已。
早上十一点，范艾被舍友一声“打野尼玛是不是死了”吵醒时，阳光正好穿过窗户洒在他右半张脸上，辐射出在夏天会称为“炎热”，冬日却令人心情愉悦的温度。
下午一点，范艾在同一个舍友的“范艾你玩得是尼玛啊”的怒骂声中摔了鼠标，阳光也适时地退到了云层身后，像是在配合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不过从早上七点就爬起来一直输的舍友，心情显然比只是连输了两个小时的范艾更加阴郁，所以为了缓和气氛，他主动提出了下午一起出去吃饭的邀请。
下午四点半，范艾扯着怒吼“再来一把”的舍友时，窗外吹进了能够让人想起现在已是冬日的寒风，他又一次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变得阴沉，先前那些许温暖的错觉已经不知所踪，外面就像每一张刻板印象的冬日图景一样晦暗中透着铅灰色的光。
下午五点半，终于离开了电脑椅的舍友和他一起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满脸悲痛。
“踏马的，今天怎么干什么都不顺啊！”
范艾看着舍友扭曲如即将吃人的罗刹般的脸色，决定把那句“其实你自己也有问题吧”一如既往地咽回肚子。
“算了！来，范艾，你也休息差不多了吧！继续开黑，再战！我就不信了，还能一把都赢不了？！”
舍友的眼球中满是血丝，最近他好像确实有点上头。
“不，我就先算了……”
范艾有些犹豫，一时间竟没想到，“我不希望我的亲属再因为游戏遭遇诅咒”这句话，该如何用比较委婉的方式表达出来：“那个，我一会还得——”
“社团？今天下雨了，应该不用去了吧？”
舍友说得对。
更何况他们社团活人成员只有两个，想去还是不想去，其实都可以商量着来。
“不，我们社长脑子有点问题。所以姑且还是去一下比较好。”
范艾也没有说谎，他的林大社长脑子是有问题。
如果他去了的话，林大社长也一定会觉得那样比较好。
“所以我就说了吧，早点退掉比较好吧，那种鬼社团。”舍友刚入学的时候参加过动漫社，但是发现动漫社里的小姑娘长得不像动漫里那样好看，于是就再也没去过了，“叫什么来着……超研究社？真亏学校能批准啊那种的。”
“超能力研究社。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校长年轻的时候练过气功，所以和我们社长一拍即合，特批的。”其实这个故事相当离谱，不过放到林大社长身上，他倒不是很怀疑有没有可能做到的问题，“而且，我本来也对超能力比较感兴趣啦。”
“那要是真有的话我也感兴趣啊。”舍友第三次在讨论社团问题的时候说出了这句话，最离谱的是，他就好像完全没有记忆一样，每次说得都很真诚，“你们搞出超能力了吗？”
“没有‘搞出来’，要是几个大学生就能搞清楚，那么容易的话，现在满大街都是超能力者啦。”
“所以就是个中二社团而已嘛！”
舍友一如既往，说出了一如既往的台词，一如既往地失去了兴趣。
他并不是个坏人，范艾也不讨厌他……只是也谈不上喜欢而已。
范艾扯动嘴角，令其微微上扬，露出了平静的微笑：“我们还只是大学生嘛，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呢。”
“别说那种话啊！什么叫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人生苦短啊！怎么能浪费时间呢！你要做更多有意义的事，将来临死前才能说出那句名台词：’不以碌碌无为而悔恨，也不因一事无成而羞耻！’啊！”
“我说的没错吧范艾？”
“范艾？”
范艾没有理他，回过头，凝视着宿舍门。
“怎么了——”
“咚咚咚。”
敲门的频率很快，显得很急切，但是并不焦急，真奇特。
“卧槽卧槽卧槽，不会现在来查寝吧？！”明明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舍友忽然间就神经紧张了起来，“先等等，别开门，我检查一下——”
“谁啊。”范艾翻了个白眼，走到门口扭动门把，“干嘛？”
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人。
靠前的，也就是敲门的那个，穿着金黄色的运动服，即使在黑洞洞的走廊里，也仿佛在和他脸上的异常笑容一起闪闪发光。
跟在后面的，则是穿着一身雪白西服，胸口别着一朵玫瑰花，打着暗青色领带，脚下的皮鞋和打了油的头发同时反射出和他松弛的脸很不合适的时髦光辉。
“我们想——”
“要多少钱才能把你们窗口借我们？”
西装男人往前一挤，他似乎是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事都只需要一句多少钱就能解决，连前面的人的解释环节都想打断。
范艾对他的评价自动下降了一个档次：“你们要干什么？”
“你看，你们宿舍对面不是女生宿舍楼吗？”
黄色运动服的男人把西装男向旁边一挤，抢回了话语权，咧着嘴冲自己笑。
“你们是要偷窥？”
“才不是啦！”西装男以夸张的气势重新夺回了门口的位置，接着，开始剧烈喘息了起来，“呼，呼……这小子怎么会这么壮的。见鬼……我们是要表白啦！”
表白？表白需要用到对面宿舍楼的窗户吗？
范艾仰起头，正在品评对方的方法的时候，忽然间，腰腹遭受了一记重重的肘击。
原来舍友似乎受到了那俩货的影响，决定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增进一下舍友感情。
“表白，你要怎么表白？为什么要用到我们的窗户啦？”
“呃，就是——”
“算了！你能给多少钱？”
最可气的就是，西装男的想法居然是对的。
范艾对全世界的评价都下调了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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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00，分针追上先行一步的秒针，在“12”的数字下方重合的那一瞬间，就像黄衣服男人说的一样，雨正好停了。
雨后独特的清新气息充斥着范艾的鼻腔。
他喜欢这种味道，有的人称之为土腥味，但他一直觉得那是青草的气息。
无论如何，他就和舍友一起蹲在充满了这种独特味道的草丛里，仰头看着上方。
尽管雨停了，月亮还没有出来，还有些雾蒙蒙的，连路灯都变得有些朦胧。
所以，抬起头，也什么都看不到——
“喂，到点了吧？他们怎么还没出来，不会是想放我们鸽子吧？”
“现在才刚刚过了不到十秒——”
“哦哦！出来了出来了！快！”
舍友兴致勃勃地推了推范艾，和他一起一根一根蜡烛向两侧点亮。
与此同时，上方半空中，一个漂浮着的人影，伴随着吸气和欢呼声，踩着空中那根理论上存在，但怎么看都应该不怎么靠谱的，细到看都看不见的绳子，一步一步前进。
那个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西装，怀里抱着一大捧玫瑰花，嘴里还叼着一支——
范艾还记得刚才他一口咬在花上被扎得满嘴是血的样子，真不可思议，现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喂喂，那根绳子居然这么结实啊，太猛了。”
舍友发出了和范艾类似的感叹，看着半空中的男人一步一步前进。每前进一步，地上就有蜡烛一排一排追随着亮起。
那正是一大群像范艾他们一样，对钱、对能排解无聊的有趣的事、对能够打破束缚的奇行毫无抵抗力的大学生们，受到雇佣在地面上创造的奇迹。
一百多步，几十个人，几十排蜡烛，居然在没有排练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失误，一路将踩着烛火踏空而行的男人，送到了女生窗口对面。
原本范艾觉得这是个愚蠢的计划，但是，当亲眼看到他们创造的这件小小的，却超脱日常的奇迹时，就连很少会有激烈感情变化的他，都不由得想要为那个叫乔强的西装男摇旗呐喊。
“范艾，快来看！”
舍友已经打开了直播，把昏暗的手机屏放到了范艾面前。
在无人机航拍的高空视角，点亮的蜡烛构成了爱心的形状。
接着，女方的窗户打开，镜头拉近，一个白衣素服，没有化妆，却已经称得上绝美的女子，露出脸来。
“小雪！我爱你！”西装男子毫无羞耻心的宣言，因为此刻的环境，还有他站在半空中的不可思议的超现实感，变得浪漫了起来。
接着，他居然在半空中单膝跪下，高举玫瑰花：“小雪，我爱你！嫁给我吧！”
下面的群众演员们纷纷欢呼了起来。这是他们工资要求的一部分，但是，现在他们也像范艾一样，是真的受到了气氛的感染，发自内心地欢呼着。
那个男人，勇敢面对爱情的姿态——好吧，他异常到可以称之为超现实的姿态，对于每一个身处在这样平凡的大学里，认清了自己平凡的大学生，都是一种激励。
“小雪！我好爱你！嫁给我吧！”
似乎是意识到对方没打算接过花束，男人毫不在乎地将花束向空中一抛，漫天的玫瑰花雨中，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小雪！我真的，真的好爱你！嫁给我吧！”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起哄的人群逐渐变成了整齐的欢呼，直到舍友有点惊讶地看着自己，范艾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也加入了挥手起哄的人之一。
没错，虽然看起来完全不同，但是，这个男人，却不知怎么让他想到了林大社长。
他们是，打破无趣日常的，英雄！
“答应他！”
范艾又大喊了一声，然后，看向了手机屏幕。
盒子被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整盒闪闪发光的，晶莹剔透的小东西。
镜头进一步拉近，那是……
瓶盖？
“啪。”
英雄从半空中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