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族篇上 血火（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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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某个月圆之夜，弥族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死人了。
死了四个人。
鹿罗、彩露、夷平、匀梓。
他们死得极惨，剜目挖心，割耳刈鼻，头被剁碎，手指脚趾均被切下，显而易见，他们生前曾遭到了凶手极其残酷的摧残与折磨。
弥人群情激愤，扬言势必要将那凶手千刀万剐，以慰冤灵。
有人亲口指证夜影，说她是杀死鹿罗四人的凶手，并且出示了藏在她家中的被害人遗物。
族长羊璋命人将夜影关押进了地牢。
…………
月光满溢的夜晚，风起时，秋叶飘零，纤尘坠舞。
霉湿阴重的地牢里，一间暗无天日的牢房中。
夜影抱膝坐在墙角，头靠着墙壁，长发委地，脸颊微陷，血色尽失，添了几分惨淡憔悴，身上遍布伤痕，像是挨受了酷刑。
一名牢差走来道：“夜影，有人来看你了。”
夜影靠着墙壁一动不动，对牢差的话恍若未闻，只是下意识地用手触了一下冰凉坚硬的地面。
牢房外，那个来探望夜影的人，投来了异常复杂的一眼。
夜影头没有抬起来，语气淡得像是一道影子：“……所以，一开始，羊璋就设下了局，你是他的棋子。”
木风握着铁栏，投下一片阴影。
“……夜影。”
【回忆。】
【羊璋：“你明天来我家一趟，我还有点事交待给你。”】
【木风：“是。”】
夜影道：“今夜在戒行堂上，你指证我为杀害鹿罗四人的凶手，便是受到了羊璋的指使罢？”
木风：“…………”
“那些事都是你做的对不对？出现在我爹娘坟前的血衣和砍刀……餐桌上，突然多起来的肉食，你说是猎来的野味……藏在我家中的，鹿罗、匀梓他们的遗物……”
夜影起身朝木风走去，眼神中缠绕着复杂的情绪，直视着对方有些遮掩退避的眼睛，慢慢拼凑出了一个她本不愿相信的真相。
“羊璋把你安插在我身边，便是想挖个陷阱让我自己跳下去，借以光明正大地除掉我，以免落人口实，辱了他的族长尊名。我早该想到，他既狠心害死了我的父母，又怎可能轻易地放过我这个夜家余孽，遗祸养患呢。”
“族长确有除你之意。”木风站在牢房的铁栏外，身子紧绷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夜影忽然一把揪住木风衣服的领口，伤极成恨地道：“木风，羊璋到底给你许下了什么好处，值得你这么处心积虑地陷害我！？”
“为了栽赃嫁祸于我，置我于死地，你和羊璋甚至不惜残害人命，好狠的心！”
木风喑涩地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能让我受过的伤痊愈吗？又或者，这三个字只是你对自己良心的一点安慰。但是，这样的虚伪只会让我更加觉得你是一个笑话。而我，不过是一个可悲的小丑。”
木风隐忍无言，忽觉自己喘不过气。
夜影突然涌出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劲，连嘴唇都在颤抖，扯住木风衣服的领口往内一拽，几乎勒紧了他。
“可是，就算你再怎么为羊璋效命，到头来你也只不过是他喂来逗耍的狗，你永远不可能成为弥族人，你永远是来历不明的外人。”
“非我族类，他们怎可能容得下你，木风……”
“…………”
木风神情似悲悯无奈，又似痛苦无助，终于深深吸气，把心放进冰冷之地。
“我知道，我不是弥族人。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别的选择。而你说的很对，对不起没有用，所以我也无需得到你的原谅。”
夜影凝视他许久，一些纠缠不清的情绪从她的眼中渐渐崩坏离逝，彻底消失无痕。而后她颓然地松开手，双腿软倒在地上，面部肌肉麻木僵硬，仿佛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做出另外的表情。
“人都是自私的，你也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换做是我，也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
“哪，我们都是可怜虫，谁都不比谁更卑贱。”
木风：“…………”
两名牢差走来，其中一个跟木风耳语了几句，使得后者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白里透青，十分古怪。
木风摇了摇头，一派坚拒之意。
另一名隐在暗隅中身形瘦小如孩童的牢差忽然拍了一下木风的肩膀，声低如魅语，不知说了什么，木风点漆般的瞳仁立时缩了起来，面上也旋即升起了一丝痛苦之色。
片刻之后，他的眼里忽地一下燃起了两束火热的光焰，那是交织着**与渴求的炽烈之火，唯有一种方法能够使之浇熄。
牢差打开牢门，木风低着头走了进去。
当夜影看见木风灼热发狂的眼神时，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去。
…………
前一个牢差说：“族长大人有令，若让此女失了处子之身，便可设癸阴法阵将之处以极刑，使其散魂去魄，永世不入轮回。弥族古籍有载，以淫女之血献祭于主宰天地九狱之魔神姜浤，可解一族百忧。”
后一个牢差说：“木风，遵循你的本能去做吧，你的心里早就想这样做了，不是吗？”
…………
小女孩：“我们弥族为什么会被贬下凡啊？”
老婆婆：“因为族中有人偷学了魔族禁术。”
小女孩：“可是，神族不就是魔族吗？为什么还要惩罚我们？”
老婆婆：“嘘，这话可说不得……谁告诉你这个的？”
小女孩：“我自己知道的。”
老婆婆：“你说得没错。神和魔原本同脉相承，出自一族，只是分成了两个部落分别统领神魔两界。依照约定，以一千年为期，管理神界的那一部落与管理魔界的那一部落必须互换领地，然后神就变成了魔，魔就变成了神。”
小女孩：“我们弥族被神界驱逐，其实不是因为偷学了什么魔族禁术吧？我想，弥族就是当初管理魔界的那一部落。一千年前，轮到神魔交换立场之际，当时管理神界的那些族人却违背约定，不愿交出神界，甚至连魔界都想一起控制，反而将我们贬谪下凡……”
老婆婆：“……那可是一场亘古未有的大战呢。”
小女孩：“既然如此，弥族人都是神谴之人，那为何唯独夜家被称为‘神’所遗弃的家族？难道是因为你和爷爷……”
老婆婆：“爱一个人的极致就是与他合为一体，吃掉他，或者毁灭他。他是我的孪生哥哥，我们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即便他死了，也不会更改。”
小女孩：“最亲密的关系……吃掉，或毁灭……”
（弥族篇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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