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族篇上 血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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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在一张饭桌上默不作声地吃完了饭，只有一盘炒白菜和一碟萝卜干。
饭后，木风帮着夜影做了许多杂事，两人又一起去井边打水，挑回，倒进锅里，再劈柴烧火。
当水在锅里烧得滚沸时，夜影突然让木风去屋外待着，没有她的允许不准进屋。
木风望着屋里扑闪烁动的灯光，眼中映着纸窗上那个少女曼妙多姿的剪影，看她在屋里走来走去，似在忙活什么，却又猜不透她在里面究竟做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夜影解开门锁，叫木风回屋，两人沉默对视些时，还是夜影先开了口。
“你先洗吧……我去找几件我爹的旧衣……”
木风道：“……谢谢。”
吹熄油灯后，两人各自就寝，都翻覆难眠。
木风和夜影的初识之日，就这样各怀心事、相安无扰地过去了。
白云浮天，山鸟越林，瀑水漱石，碧草积露。
夜影在一个小菜圃里，翻弄铁铲，松土浇水。
几个弥族少男少女走来。
弥族少年鹿罗丢过去一大桶臭袜子，捏着鼻子道：“夜影，多用水泡泡，除除味。”
弥族少女彩露道：“夜影，我让你帮我抄写的《九歌》、《天问》各五十遍，你写完了没有？”
弥族少年夷平道：“夜影，濮族老罚我打扫祭坛，你替我去扫一下吧。”
弥族少女匀梓道：“夜影，我爹娘都下田了，你快来我家教我绣荷包。”
…………
夜影蹲在小菜圃里，提篮摘菜，像是没有听见那些呼这唤那的话，自忙自的，连头也纹丝未抬。
木风站在一棵秃枝枯形的枫树之下，立姿如松，望向夜影所在。
见夜影不搭不睬，浑身透出一股冷淡疏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这几个弥族少年少女不由地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想，今天的夜影似乎不像以往那么逆来顺受，竟有了抗拒之意。
他们相互对了几个眼色，都想使点颜色给夜影看看，让她乖乖听话。是时，木风折下一根枝条，足踏一地碎败的枫叶，从枫树下向这边快步走来。
些许心底残存的桀骜，在木风目中一敛而尽。
他走上前道：“……木风愿为几位分忧解难。”
鹿罗眼睛眯成一线，顿时来了兴趣，道：“你就是那个外来人？”
木风道：“是。”
鹿罗道：“你愿替我们效犬马之劳？”
木风道：“……是。”
鹿罗道：“那好，我们的烦心事刚才你也听见了吧？”
木风道：“是。”
鹿罗道：“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木风道：“……是。”
鹿罗笑了一下，侧身对另外几名弥族少年少女说道：“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懒活都交给这个傻小子，咱们走吧。”
彩露道：“什么叫懒活啊？”
夷平道：“就是懒得去做的活……”
匀梓道：“夜影的绣工那么好，我还是想让她教我……”
彩露道：“就算她绣的香囊荷包赛过了天上的花儿月儿，也没人敢收的。”
匀梓道：“为什么啊？”
夷平道：“族人们都说夜家是被神遗弃的家族呢……啊，咱们还是不要招惹夜影了，万一有一天她突然发了疯，像她爷爷奶奶那样——”
他忽然噤声，嘴唇缩抖，许是想起了什么可怕之事，眼底布满恐惧。
匀梓道：“夜影的爷爷奶奶？”
彩露道：“听我爹娘说，夜影的爷爷自小便是顽童一个，屡犯族禁，还在十年一度的迎神节上大闹一场，挥刀砍下了那一任宗伯的人头，最后被当任的族长活剥了皮呢……”
匀梓吓得花容失色。
彩露道：“夜影的奶奶从此患上了失心疯，不仅自己戳瞎了自己的双眼，有天半夜还把她爷爷的尸体从坟墓里挖了出来，用刀一片一片割下，将那些腐肉吃进了肚子里……”
匀梓捂嘴惊叫道：“天啊！太可怕了！！”
彩露道：“夜氏夫妇违犯族规，私相苟合，还生下了一个不详的孽种怪胎。你们说，夜家是不是该遭天谴神罚？”
鹿罗：“…………”
夷平：“…………”
匀梓：“…………”
彩露心悸地道：“不说夜家了，说邪道怪，易慑心魂……”
匀梓连忙附和道：“嗯嗯，别说那些不吉利的事了。”
鹿罗走去彩露身旁，搂住她肩膀，笑道：“彩露，你快给我绣一个香囊嘛。咱俩自小就订了亲，不怕别人说闲话的。”
彩露甩开鹿罗的“咸猪手”，羞赧地道：“闲话又说不着你，叔伯姨娘们只会说，闺女，嫁衣还没织好呢，你急也没用啊。”
鹿罗道：“嘿嘿，他们又没说错，你是想早点嫁给我。”
彩露小嘴一翘，娇嗔道：“哼~谁想嫁你了？”
夷平忽然勾住鹿罗的脖子，不轻不重地一勒，贼笑道：“你们两个别想赶在我和匀梓之前成婚！”
彩露见状，立马捏住匀梓的手腕，不甘示弱地道：“快放开‘我的鹿罗’，不然‘你的匀梓’就要遭殃了。”
匀梓配合地痛叫道：“……呜，夷平，你快放了鹿罗吧，要不然彩露就快心疼死了——呀，不，是我，我快疼死了。”
夷平急道：“彩露，你快放了匀梓，她很怕痛的。”
彩露眨眼道：“不，你先放了鹿罗。”
夷平道：“那我数‘一二三’，咱俩同时放手。”
彩露道：“你可不许耍赖。”
夷平道：“匀梓作证，我不会耍什么花招。”
彩露道：“那好，不过要让我来数数。”
鹿罗道：“行啊。”
三声之后，两人果然遵守约定，同时释放
“人质”。
…………
彩露挽着鹿罗，夷平牵着匀梓，他们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地离开了夜家附近。
木风伫在道边，默立许久，目之深，如落叶无声的清潭，一片叶子孤零零地飘在水面之上，随波流起落浮沉。他的思绪亦如此。
夜影提了一篮蔬菜从菜圃里走了出来，与木风擦肩而过时，似无心若有意地瞥了他一眼。
“…………”
木风扯了一缕苦涩的笑意，嘴唇似乎动了一下，却终是无话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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