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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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么快，五年就过去了。这是2033年9月28日，不过几天，国庆节又会到来。

可能是搬了家的缘故吧，母亲性情有变，渐渐爱上了运动。国庆节对我来说主要意味着作业而不是玩乐，但对于母亲来说，却总是高兴的。一年一度的城市马拉松赛就要开始了，尽管母亲并不是跑步的能手，她却兴奋地报了名，这几天晚上时常出去练习，好像自己马上就要取得很好的名次一样。

马拉松，父亲一向是支持的，“生命在于运动”也是他时常对我说的话。父亲年轻的时候受过腿伤，工作又忙，一般没有参加这些活动。我觉得跑步实在是太累了，球类运动又太考技术，我肯定不行。日复一日，我越吃越胖，终究不是一个运动的料。父母看了是真的急啊，可是能奈我何呢？

比赛这一天，闷热出奇，天阴沉沉的，像是一个蒙了白雾的大锅盖。云的样子很奇怪，看起来像是很多层鳞片倾斜了过来，蔚为壮观。母亲一大早直接消失，问，则是早早到了比赛现场。父亲便说：“你妈比赛去了，我们去看吧。”

我头一撇说：“不去。”

父亲刚想把我捶一顿，又看到我满桌的作业，邪恶的笑容瞬间布满他的脸。“今天你就把这几张卷子做完，做不完的话你就完了。”说完，父亲神情自得地大步跨出了门。

父亲其实根本不知道，我早已和班上的同学串通好了。就比如这张物理卷子，由我、百子阳、黄不群三个人共同完成。我做1-9、16题，黄不群做14题，百子阳做其他的，十分合理。这么下来，九张卷子，根本用不了一天就能做完。何况，我选的部分本来就不多，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做完，我高兴得不能说话。

我打开VR，开始遨游游戏世界。我心想我玩玩游戏又怎么了，反正我也就那一点任务，不成问题。这一玩可真不得了，直接下午两点半了。“完了。”我自言。中午饭没吃，百子阳和黄不群二人早就开始催了，其他同学更是消息轰炸。我只好饿着肚子发疯地赶作业，同时要担心父亲回来。三个小时，作业无论是写的还是“借鉴”的，都已经完成了。可算是有惊无险。这时候，我反倒是希望父母快点回来夸我呢！

父亲到底何时回来？晚上六点，太阳已经西斜。比赛是上午开始的，就算是跑五个小时，现在也该回来了吧？拨打电话，父亲却不接。“可恶，难道和妈妈自己去玩了吗？”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叮！”手机上面显示出来什么消息，我知道这定是什么骚扰新闻，便习惯性地想要将消息抹去。由于VR设备比较重，手早就没有力气了，抹去消息时没有拿稳，手机滑落到地上，一口气到了三米开外。我十分气愤，觉得这新闻消息也敢欺负我。定睛一看，觉察出不对。

“C市马拉松赛G岛段发生重大山体滑坡，多人被埋。”新闻如是说。我先是一愣，随机头脑发麻，心脏剧痛。缓过神来，我猛地取下VR头盔，惊得跳起。落地时踩到了地上散落着的一卷卫生纸，脚崴了一下。我当然是顾不得疼痛的，疯了似的飞奔而出，从安全通道上到地面去。

一出门，外面果然是大雨滂沱。水主宰着湿滑无比的地面，我于是恨不得自己能够生一双翅膀往前飞了。我没有拿伞，鞋子也不是防水的，只是往前冲。“出租车！”我大喊，将那雨中朦朦胧胧的黄色物体拦下来，如一条泥鳅，“嗖”地钻了进去。

“G……岛……G岛……G岛……”紧张的我口齿不清，一连将地名说了好几遍。司机和我似有心灵感应一样，猛踩油门就飞奔前去，让我的头撞到了后排座椅上。司机甚至没有让我付款，到了目的地就赶快让我下车。我也不再关顾有没有落东西在车上，又是“嗖”的一声飞奔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眼前发黑。巨大的滑坡体上，没有人或者人的尸体，只有横七竖八的木头和揽灰裹土的杂草。一股股水流汇聚成小河，带着浑黄的泥沙奔涌而下。几辆挖掘机小心翼翼地挖着土块、石块，是不是还有新的物体从坡上滚下来。我已经很累了，但是依旧止不住奔跑。“妈妈！妈妈！”我绝望地叫喊。几个女人转过来，有年轻的、年长的、高挑的、矮胖的、面色黢黑的、头发打结的，却始终不见母亲那张熟悉的面孔。

我撞到了一个人。我站住脚，发现这就是我的父亲。他眼睛里面像是两个黑洞，脸上皱纹密布，嘴唇颤抖着。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双腿像木头一样插入泥浆，雨水在他双脚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小池塘。“妈妈她……”我哽咽着说道，不敢抬头看父亲倍显苍老的脸。父亲也一言不发，只是像机器人一样，将手缓缓抬起，指向远处黑压压的滑坡体。

“啊。”我无力地似言非言地发出声音。我不想让父亲看见我软弱的样子，便独自朝远处走了去。走着，心中的悲痛终于无法抑制，视线模糊了，眼眶也火辣辣的，泪水从泪腺喷射而出。我的肺和声带也不听使唤，哀鸣一阵阵从我喉咙中传出。我怪自己不争气，但是现在母亲连遗体都无法找到，难道还有比这更值得哭的事情吗？

母亲的葬礼上只有遗像，没有棺材。一旁的桌子上鲜花已经堆满，但还有我不认识的亲戚向上面放置新的鲜花。

“爸爸，我想回学校，我不想在这里。”我说。

“妈妈的灵位还没放好，你要各自去。”爸爸平静地说。

“不要。”我呜咽道

“随便你吧，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吧，但是你会后悔的。”爸爸背对我说。

“那也比在这点受伤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