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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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晌午，擂台上来来回回换了数十人，迟魏适才输于东清，此刻已满脸愤懑在台下观战，但此番比武他已赚足了面子，江湖中怕是无人不晓这恶毒又惹不得的侏儒掌门。
转眼间，东清又打败了数人，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挑战。
陆珂溟估摸着这江湖英雄已差不多都来比试了一番，也快将矛头指向柳慕青了，柳慕青此时正凝神观战，他身边一侍从低眉顺眼，正在给柳慕青递茶，陆珂溟双眸微眯，这人不是柬月又是谁，原来他要杀的竟是柳慕青。
未免顾衍起疑，他不动声色将目光收回，东清仍在台上伫立着，他知晓此番比武最大的获利者定同柒墟教脱不了干系，莫非那人竟是东清？
陆珂溟不由回忆起在清越派时，打探到的东清屋内的密室，正思索着，便见一身素缟之人起身缓步上了擂台，众人皆有些惊奇，就见他朝众人作揖道：“在下乃雄风派掌门莫丛，在下丧父不久，本该为父守孝三月，今日却非来不可。”
台下众人皆知雄风派前掌门莫向被七焰教赤焰所杀害一事，对江湖第一枪就这样逝世皆有些惋惜，对这非来不可又不禁疑惑。
只听莫丛又继续道：“江湖人皆知，我雄风派以枪法为名，而家父也被江湖人称‘江湖第一枪’，家父生前视枪如命，曾潜心研究一套如风枪法，只欲在武林大会上一展我雄风派的风采，然天有不测，家父不日前被奸人所害，心愿终是无法实现。”
这番话说得极为悲怆，众人不免起了恻隐之心，东清听此，忙安慰道：“莫掌门不必如此伤叹，莫向兄虽已不在，但莫掌门却尚在人世，莫掌门只消用那套枪法与贫道对上一场，岂非圆了莫向兄的心愿？”
台下的众人听得忙道：“是啊，也让我们瞧瞧莫老掌门的精妙绝伦的枪法！”
一时间，众人纷纷应和。
莫向坦诚道：“在下今日前来，便是有此意，然在下的枪法不精，比不得家父的万分之一，请各位莫见笑。”
众人安慰得几句，二人便正式过起招来，顾衍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小道长，赌一把？你赢了我便给你剥葡萄。”
陆珂溟无语，只觉这铸剑师当真无聊得紧。
两人过招极快，若是武功低微者，只能听见抢与剑相击的声音，无法瞧清其中光景，而武功较高之人也只能勉强看清两人动作，而一流高手看到的则是两人无比契合的招式，契合得甚至透着些诡异，像是彼此操练过无数次的默契。
果然，东清在莫丛使完最后一招后，退后道：“莫掌门枪法神通，与莫向兄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贫道认输了。”
表面上看，这二人本不相上下，然东清却在最后一招输给了莫丛，这一输招自然得看不出有任何放水痕迹，但却瞒不过与东清交过手的陆珂溟和顾衍。
陆珂溟腹诽道：“这老道武功用了不足五成，戏倒是演得十足十的卖力。”
顾衍不知想到什么，凑近陆珂溟道：“老家伙如此城府，也难怪那日你被他伤得这般重，好在我也替你报了仇，没叫你吃亏，”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对比二人的伤势，颔首道：“非但没亏，该还是赚了，他那伤，怕是现在还未好全。”
“……”
陆珂溟假装听不出他话语中的自夸之意，面色友善道：“但我不愿见人吃亏，便也自作主张替他讨回了些许。”
这是在说洞中顾衍被他暗算之事。
顾衍眸色一沉，神色有些冷，“小道长，你可真是会做事。”
这边正暗里交着火，众人这才从适才的比试中喘过气来，听得东清的话方知他输了，内心顿时对莫丛肃然起敬，莫丛年纪轻轻，武功竟练到了如此境界，怕是连莫向都无法匹之。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江湖第一枪！”一声开始，而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回应。
莫丛虽胜了，却并未十分高兴，莫向心愿虽实现，终究是与莫丛天人相隔。
见众人这般，莫丛道：“各位如此看得起在下，在下深感荣幸，但在在下心中，这‘江湖第一枪’的名号永远属于家父。”
便在众人纷纷起哄之时，陆珂溟不知瞧见什么，“咦”了一声，而众人也渐渐注意到了什么，止了话音。
就见一约莫五十的中年人，以极其板正的身姿从人群中出来，他面色枯槁，眼下一片死灰，仿若从棺材出来的活死人。
不对劲。
陆珂溟正欲悄然放出壹暮探寻一二，却倏然察觉身侧一道极为森冷的杀气。
他双眸微眯——
那杀气的源头，是顾衍。
“钟林。”
那人自报家门，嗓音沧桑低沉，语气毫无起伏，他一点一点抬起手中的刀，指向了莫丛。
钟林全身都透着些古怪，不论是僵硬的神情，还是过于古板的动作，但刀法却很稳，招式间满是杀伐血气。
壹暮不动声色的潜出，众人皆注视着比武，自无人注意到这灵动穿梭衣袂间的红蝶。
很快，壹暮探寻归来，在陆珂溟袖子里轻轻舞动几下，陆珂溟微眯起眼，暗自了然：原来是傀儡，傀儡术是一门极为隐蔽的秘术，出自殷离谷，可殷离谷向来正邪不战，若此人当真为其所操控，却不知是为哪般。
正思索着，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原来适才比武时，不知莫丛将枪挥到了何处，竟将钟林袖子中的东西甩了出来，待众人看清何物，不由倒吸凉气。
“左玄印！”一人颤抖着指向钟林，“此人……此人是魔门左玄主——钟百微！”
此言一出，众人竟不自觉后退半步，想二十年前的江湖，是柒墟教、天地盟、魔门三足鼎立的局势，魔门前门主焝今名声恶劣，整日征伐血斗，残忍不道。
然在柒墟教被灭门未有多久，他不知听了何人之言，开始沉迷邪魔鬼道，以食人骨血修炼邪功，钟百微身为魔门左护法，终日为其抓捕幼童供其吸食，那时因恐惧家中幼儿被拐，出现大批人士搬迁，竟一度出现了空城之状。
好在不久之后，焝今走火入魔只能闭关修炼，魔门这才陷入低潮，逐渐退出江湖人的视野，听说几年前魔门易了主，却未掀起什么风浪，想来不过也只是个草包罢了。
像钟百微这样的人，而今这般落魄的出现在世人面前，便是个十足的靶子。
肮脏的言语不断向他砸来，他始终不言不语，额间却爆出了青筋。
陆珂溟知晓他此刻定是花了许多力气在抵抗那傀儡之术，也不知那幕后之人想让他在众人前说些什么。
一人恨恨道：“说！坤狗现在究竟缩在何处！他杀了我一家数十口人，这笔血仇非算不可！”说着抬起一把飞刀便往钟百微身上招呼，他不敢靠近，只敢运劲砸，没想到钟百微丝毫不避闪，就这样生生挨了一刀。
众人见曾经叱咤风云的魔门左护法沦为这般，便有人大着胆子跟着送去一剑，剑尖刺骨，钟百微闷哼一声，呕出些血沫，但依旧未曾还手。
“哈哈哈哈哈，快看啊，这魔头似是中了邪术，竟动弹不得了！”
“当真天道轮回，这等奸邪，百死不足惜！”
众人咒骂着，手上也丝毫不停歇，片刻间，钟百微已被劈头盖脸而来的武器伤得不支跪倒在地。
见他如此狼狈模样，有些嘴杂之人便落井下石讥讽道：“坤狗养出的人果然都是垃圾。”
一人回嘴：“可不是，坤狗脑子不好，听戏入迷，竟学着戏本子里的人，修习术法，把自己整得人不人鬼不鬼，我还听说啊，焝今为了向柒墟教教主女儿献媚，出卖了右玄主江潼向柒墟教投诚，当真可笑至极。”
“说到这江潼，当年死得可凄惨，听说数十把利刃插满全身，胳膊还被砍下一条。”
“呵，谁让他一个正道大侠不当，非要和柒墟教的妖女厮混，当真为正道不齿，最终不也被那妖女杀了，尸骨扔在城门口数十日吗。”
“哈哈哈哈哈……”
那笑得最凶的人正待抹去笑出的眼泪，却倏然被一个血淋淋的事物砸中脑门，众人惊愕，发现那竟是一截舌头，而满面染血的钟百微立在台上，正阴森森地笑着。
众人霎时汗毛竖起，群起而攻之，场面霎时一片混乱。
柳慕青见事态失控，忙拦在钟林身前，“且慢，钟百微此时出现在此处定有蹊跷，各位先冷静，在下以为……”
话音未落，钟百微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眉心刺着一根银针，那根银针刺入得不深，却在瞬间断了他的经脉，要了他的命。
陆珂溟蹙了蹙眉，侧首看向顾衍，顾衍面色有些白，他垂着眸，眸色极深，像是一化不开的深谭。
察觉陆珂溟的目光，顾衍眨了眨眼，情绪在瞬间消失殆尽，他笑了笑，“怎么？”
陆珂溟道：“顾先生怎么不剥橘子了？”
顾衍看着手边剥了一半的橘子，手指随意扒拉了下，“坏了，吃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