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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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高铁晃得人晕晕乎乎，还是因为昨天早饭之后就几乎没吃过东西，程黎感觉头昏昏沉沉的，浑身提不起劲来。
家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只要听到一点程建辉的声音，耳边就会立刻回响起他那些刻薄如刀的话，将她才愈合一点的心再次划得鲜血淋漓。
大年初一“离家出走”，还真是别开生面。
下了大巴换乘高铁时，她到底还是没忍住，给程嘉彦发了条消息：【等老爸情绪稳定了，还是想办法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不一会儿，程嘉彦回道：【我知道，放心吧。你别太伤心了，我看爸就是生病了跟自己较劲，迁怒于你了，不是真心想说那些的。】
程黎回了个嗯，疲惫地枕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时，又想起昨晚周扬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灯会，有人给了他两张门票。
其实在收到他的零点祝福时，她就已经有点想他了。浑浑噩噩无心入眠的长夜里，倒是怀念起他在身边插科打诨拌嘴逗趣的日子。
很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犹豫再三，也只是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原以为会被淹没在其他铺天盖地的祝福消息里，却没想到他会问起她多久回清源。得知她次日就回后，又说起了灯会的事。
可他只说他有两张门票，并没提还有没有别的朋友去。
程黎迟疑着敲了一行：【就我们俩去吗？】
又快速删掉了。
因为她发觉自己好像已经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无论周扬朝是出于什么想法问的她，无论是否还有其他人同去，她只知道，她很想见他，想听到他清越的声音，想看到他带笑的眉梢眼角。
抵达清源时已经下午五点了，程黎吃了碗鸡汤馄饨，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又回家收拾了行李，挑好了晚上穿的灰蓝色长羽绒服。
一晚上在室外待着，她可不想为了漂亮被冻成冰雕，成为灯会上的隐藏观赏项目。
内搭却挑了一件米色针织裙，甚至还鬼使神差地跟着视频教程化了一个据说“适合约会”的妆。
等到能出门的时候，差不多正好赶上跟周扬朝约的时间。一开门又已见到他等在门口了。
新年第一天，最想见的人触手可及，而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相隔千里。真是如同穿越般神奇。
程黎心情不知觉间转好许多，先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然后就如愿以偿地看到周扬朝弯起的唇角：“见到我就这么快乐吗？”
果然这位还是一如既往。新的一年，新的不要脸。
“我是因为新年快乐。”程黎故意不看他，径自往电梯前走。
“行。”周扬朝的声音悠悠飘在她头顶，“新年快乐，黎哥。”
即使知道他在背后看不见，程黎依然抿住了双唇，藏起嘴角的笑意。
进电梯以后，注意到周扬朝按了负一楼，她有点诧异：“你要开车吗？”
“嗯，车得时不时动动。”
这理由乍一听合理，但一细想，怎么偏要挑她在场时动车？
再一打量，他今天身穿黑色长款大衣，内搭灰色羊绒高领毛衣，下配黑色马丁靴，似乎从头到脚都价格不菲，透着一派雍容。
这是……家族复兴了？
程黎无端生出些许惶惑，内心的欣喜被冲淡了几分。
灯会开在闹市区，还没进门，人流量就已大得出奇。周扬朝远远找了个地方停车，和程黎加入了这摩肩接踵的队伍。
这种时候最容易有小偷混杂其中。程黎一边走，一边把包捂得紧紧的。
周扬朝见状问：“你手机都已经拿在手上了，还怕包被抢吗？”
“我包里还有不少代金卡呢。”程黎答道，“就公司发的那些。”
“不愧是你。”周扬朝笑道，“要是哪天我被绑架了，绑匪找你要赎金，你是不是都要跟他讨价还价啊？”
“你又不是什么富二代，谁绑架你啊？”程黎脱口而出。
“如果我真是呢？”周扬朝没头没脑地反问了一句。
程黎没来由地心头一紧，开玩笑掩饰道：“那绑匪也不会来找我要钱啊，我又不是你爸爸。”
心里却倏然一阵慌乱。
她发觉自己从不曾认真想过，如果有一天，周扬朝又成了从前那个可以挥金如土的公子哥，说不定还会继承家族产业。到那时候，她还会想要跟他在一起吗？
在她的设想中，未来的另一半一定得是各方面与她旗鼓相当的。两人在这偌大的城市里彼此扶持，共同奋斗，觅得一隅安身之处。
之前周扬朝就一直给她这样棋逢对手的感觉，她也安于这种势均力敌所带来的平等感受。他们三观一致，有时还能交流省钱的诀窍。
她从没想过他们之间会存在如此难以逾越的鸿沟。
越往深想，她就越感到难以接受。过年前信誓旦旦跟老妈说不稀罕找有钱人的话还言犹在耳。
一抬眼，周扬朝也是同样的一脸凝重，欲言又止。
他今天又是开跑车，又是穿高定，又是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难道真的是想告诉她什么？
可她还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程黎下意识就是急流勇退，继续着方才的玩笑话：“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真在思考咱俩是父子关系的可能性吧？”
周扬朝瞥她一眼，眸光似乎黯淡了些，嘴角的笑也有点僵硬：“我是担心真被绑架。”
两人各怀心思地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随着熙攘的人群挤进大门，经过一段大红灯笼高悬的长廊，正式步入了灯会观景区，顿时满眼火树银花。
样式各异的花灯装点在河面上，映出一片片缤纷的倒影，将单调的夜色点缀得五彩斑斓。
游客们纷纷以河灯为背景，站在岸边拍照。哪怕镜头里已然避不开旁边的路人，也要见缝插针地依次上阵，逐一占据有利地形，摆好姿势连拍几张。
程黎对于拍照向来没什么兴趣，只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站过去凹一个造型很尴尬。此刻她更是担心周扬朝提出给她拍照，那她恐怕会连怎么笑都不知道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她努力装作很忙的样子，举起手机四处取景，胡乱拍着花灯，忽然看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正值花季的少女，穿着古风的白裙红披风，提了盏灯笼，站在桥上凝望着河灯，美得像是个从富贵人家溜出来的大小姐。
程黎记性很好，一下就想起她正是当时错把周扬朝认成哥哥的小姑娘。没想到竟在这里又遇上了。
恰在此时，那姑娘与她对上了目光，又看了旁边的周扬朝一眼，不知为何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很快却又恢复如常，上前两步，从一个中年男子手中接过相机看了看，甜甜地笑道：“拍得挺好的，谢谢叔叔。”随后拿起相机，步履匆匆地朝反方向走远了。
“怎么走了？”程黎自言自语着，又问周扬朝，“你看见刚才穿古装那女孩儿了吧，是不是上次把你当成她哥的那个？”
“好像是吧，我没注意。”周扬朝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着。
“你看什么呢？”程黎跟着他四处乱瞄，突然发现那个帮忙拍照的男人也很眼熟，“哎，那不是你们周董吗？”
她在新闻上看过多次周明盛的照片，去云信的时候也曾遇到过他亲临现场处理事务，自认为应该不会认错。
这小妹妹，随便找个路人帮忙拍照，就挑到这么一大咖，还真是独具慧眼。
周扬朝却没将脸转向那边，指着一旁的指示牌道：“你看这写的，左边有音乐喷泉，走去看看？”
程黎还在踮着脚，越过一众人头仔细辨认那到底是不是周明盛，忽然被周扬朝拽起袖子往左走去。
“哎你急什么？我自己知道走。”程黎被他拉得东倒西歪，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走这么快。
周扬朝没有言声，只是大步流星地朝前走着。程黎却恍然大悟，拉长声音道：“哦，我知道了。”
“什么？”周扬朝这才站住，转过身看她，脸上竟隐约可见几分紧张。
“你是不是……”程黎愈发笃定，“怕见你们领导？”
看到他像被噎住了一般没说出话来，程黎更坚定了这一想法。没想到他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见了公司老大比耗子看到猫溜得都快。
周扬朝缓了一阵才道：“你一定要说得这么直白么？”
“其实你没必要怕他的，”程黎宽慰道，“像他这种级别的老大，估计都不知道你是谁。只要你不跟他打招呼，他八成都认不出你是他的员工。”
周扬朝扬了扬眉，点头道：“有道理。”
又往前走了一段，只见几圈随着音乐的声响和节奏不断变化的水柱，缤纷彩光交相辉映，蔚为壮观。
为了摆脱人群的遮挡，找到有利的观赏位置。程黎不惜多爬了些台阶，走到一旁人少些的小山坡上纵观全景。
深蓝浅蓝的灯光在喷泉上映照出一尾尾小鱼，又共同汇聚成一条大鱼的形状。大鱼随音乐在高低变换的水中变幻游移，宛如在起伏的波涛间穿梭。
正看得入迷，忽听身后有人喊道：“周扬朝？”
扭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手提三脚架，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人，看样子也是上来找个好视角拍喷泉的。
周扬朝看着他没有招呼，似乎在辨认是谁。
“还真是你，”对方满不在意地笑道，“我是大伟啊，咱初中一个班的，你忘了？”
“哦，想起来了。”周扬朝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跟小时候变化挺大的，我都没认出来。”
“你倒是老样子，还是这么帅。我记得当初好多女生总来咱班门口晃悠，就为了看你。”
“低调，低调。”周扬朝摆了摆手。
“嘿，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大伟还想接着往下说，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程黎，立马刹住了车，一脸了然道，“得嘞，当我没说。”
程黎知道他大概是误会了，但人家没点破，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尴尬地站在一边听两人寒暄。
说起周扬朝现在的工作时，大伟有点惊讶：“可以啊兄弟，我记得以前你就一网瘾少年，经常逃课打游戏，成绩也倒数，什么时候觉醒的？”
程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她的印象里，周扬朝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其实上进心相当强，从他自学了公司内部几乎所有课程就可见一斑。
没想到还有这光辉历史？
“可能是因为遇到了贵人。”周扬朝像是回忆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