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山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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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齐国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发现姬安已经相当自在地翘起了小脚半躺在沙发上，俨然一副将这里当成自己家的样子。
齐国荣脚下一顿，忍不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姬安同志，我们可以走了。”
姬安哦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仰起头看着齐国荣道：“你们办完事情了？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是可以，”齐国荣点了点头，话音一转道：“只不过在离开前你先得做一份试卷。”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钢笔递给姬安，然后又从小茶几里面翻出一份试卷平铺在桌子上：“你这份试卷合格了才能离开这里。”
姬安拔开笔盖，拧着眉看了一会儿问卷，忍不住扭过头问道：“那假如我这份试卷没合格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办？把我扣在这里吗？”
齐国荣唔了一声，迟疑了一瞬方才道：“不会的，我们这里有补习班，绝对不会让你挂科的。”
他刚刚是犹豫了对吧，绝对是的，他绝对有想过把她扣在这里，人类总是这么诡计多端。
姬安忿忿地坐在了小板凳上，拿起钢笔用力地在试卷上做题。
谁让现在形势比人强呢，她现在法力衰微，弱小得哪怕随便一只百年的妖怪都能杀了她。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姬安脸上的烦躁也肉眼可见地不断堆砌，精制的钢笔身上已经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浓郁的杀气看得人心惊胆战。
齐国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钢笔一点一点变成破铜烂铁，眉毛忍不住跳了跳。
“你轻点咬，小心别把里面的……”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只听见咔嚓一声，他那可怜的钢笔便彻底告别人间了。
仿佛是来自钢笔的报复一般，里面的墨囊也迸裂开来，溅了姬安满脸的墨水，甚至嘴里面都进了不少。
姬安呆愣在那里，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那里，甚至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
带点锈甜味墨水瞬间唤回了姬安的心神。
她看着自己狼藉的试卷忍不住悲愤地控诉道：“你们这都出的是什么题啊，居然问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什么啊，我连社会主义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还有什么垃圾分类的连线题，我怎么知道什么是干垃圾，什么是是垃圾，什么是有害垃圾，你们这是刁钻，故意的。”
齐国荣她委屈又茫然眼睛和那张小花猫似的笑脸，差点失笑出声。
只觉得这样子的姬安像极了他家每天痛苦地与题海作战的小侄子。
他连忙握拳掩住嘴角不住上扬的弧度，轻咳了几声安抚道：“你先别急，我先给你先改下你的卷子，看看你做得怎么样了再说。”
说着，他便掏出准备已久的红笔，拿起了姬安的卷子在上面圈圈划划起来。
最后，一个鲜红的二十八分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姬安沉默地捧着自己的二十八分，犹豫地道：“这个卷子多少分才算合格啊？我这样过了吗？”
齐国荣可疑的沉默一下，最后斟酌道：“满分一百分，六十分及格，你这个……有亿点点距离。”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乌漆麻黑的手掌，太阳穴不住地跳动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宛如火山般爆发出来：“我不干了，你们这个题压根就不是正常妖能做的，你们还是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吧，反正我寿命比你们长，我熬也要熬死你们。”
齐国荣没忍住摸了摸姬安的脑袋道：“没关系的，我们这里有补习班，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到时候一定能及格的。”
姬安双目无神地哦了一声，仿佛已经被打击到自闭了。
“好了，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齐国荣将她带到洗手间指了指洗手台：“你先把你身上清理干净吧，我等会儿带你去你的监护人那里去。”
“监护人？”
姬安细致地将自己手上的墨水搓洗干净，听到这儿忍不住透过镜子看着齐国荣，蹙眉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齐国荣轻咳了几声，开口解释道：“因为你刚刚从封印里出来，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找了个合适的人类家庭，这样方便你尽快地融入我们人类社会……”
齐国荣没有说完的是，除了方便姬安融入现代社会外，这也是上面的打算，如果通过这样让姬安和人类培养了感情，从而能够将她拴在人间那就更好不过了。
姬安点了点头并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是人间想要照顾顺便监视自己而已，不过她更关心的显然是另一件事情。
“那我之后还要不要来你们这里啊？”
齐国荣看着她好奇的脸，推了下眼睛道：“之后我们会派人上门给你补课的，这点你不用担心。”
说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递给姬安一本小手册道：“这是妖怪手则，你以后在人间行走记得要按照上面的规则行事，如果有违规的话，会有相应的惩罚。”
姬安接过手册，随意地翻看了一眼，然后便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知道了，”她抬起走看着齐国荣，指了指门口道：“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的。”
齐国荣点了点头，给她递了一张纸巾示意她擦擦手，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道：“你的监护说他们刚刚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了，他们委托了自己的邻居来接你，他们等会儿就到，所以我们现在先去公交车站坐车吧。”
姬安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然后将纸巾掷进了垃圾桶。
齐国荣推开门，递给姬安一副口罩道：“记得在外面要戴好口罩，最近疫情有点严重，虽然现在并没有妖怪被感染的迹象，但以防万一，你还是戴上口罩比较好。”
姬安看了一眼口罩，点点头随手将口罩戴上。
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或许是因为此地比较偏僻，来来往往的人很少，过往的人几乎没有人脸上没带着口罩的。
读取了黄毛两人记忆的她自然知道现在人间的疫情有多严重，所以她也不打算添什么乱子，她又不是朱厌。
“你口罩带反了，蓝色朝外，白色朝里。”
齐国荣带着姬安走了好几步，直到到了公交车站才发现哪里不对劲，于是指着她的口罩道。
姬安闻言哦了一声，听话地将口罩重新戴好。
两人无言地站在公交站牌旁，正当齐国荣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说话时，远远的便有一人叫住他。
“国荣你在这儿啊，上边又有任务发下来了，叫咱们现在去东城一趟，说是那边出了点小乱子。”
齐国荣应了一声好，然后递给姬安两个硬币，看着她道：“我那边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你等会坐202到万宁路下车，那里会有人来接你。”
说着，他掏出一个毛茸茸的小羊夹子夹在姬安的头发上道：“他会凭这个认出你的。”
姬安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的发夹，点了点头。
齐国荣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姬安一眼，但见那边催得急，只好叮嘱了她几句注意安全，便急匆匆地往那边赶了。
姬安看着齐国荣时不时回头的背影，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她忽然有些纳闷，有些不太理解现在的人类都怎么了，居然变得这么和善，对大妖怪这么放心的吗？也不怕她在人间整出什么幺蛾子。
想到这她忍不住陷入了思考，但是缓缓驶来的公交车打断了她的思路。
“202已到站，请即将下车的乘客朋友们准备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随着公交车彻底停稳，噗地一下气阀也跟着打开，车上陆陆续续地走下来几个人。
姬安看了一眼手心的硬币忍不住抿了下唇，然后抬眼看向公交车。
……
公交车里人声鼎沸，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摇摇晃晃的车子合着喧闹的人声，周围的灵魂不断发出诱人的气息，简直就是某些妖怪的天堂。
姬安微微闭了下眼睛遮住有些发红的眼珠，尖齿要了下唇瓣忍住想要进食的本能。
细白的手指攥紧了栏杆，勒出了一片红色。
她实在是太久没有进过食了，乍然跑到这么多人类的地方，又没有束缚，都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狩猎本能了。
就像是一个人被饿太久，突然在她面前摆上一桌满汉全席，很少会有人能克制得住这种诱惑，但她并不是那种毫无自制力的妖怪，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分得清的。
姬安轻叹了一口气，感叹自己的苦命。
“小朋友，你过来坐我位子吧，我快下车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站点，来来去去的人在小小的公交车上来回置换。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她的耳边响起，惹得姬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她一眼。
女生带着口罩，虽然看不清楚脸庞，但是弯弯的眼眸仿佛流着蜜一般，让人忍不住一起弯眼微笑。
姬安笔尖微微耸动，像是透过皮囊闻到了她灵魂的气息。
太善良了，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姬安微微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便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
“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傲得很，一点都不知道尊重老人。”
一个老人高挑着自己皱巴巴的三角眼，一屁股将女生给挤开自己坐了下去。
女生为难地看着老人，指着前面的老弱病残孕专属的座位道：“奶奶，你这……刚刚有人下车所以前面不是还空了几个位子吗？”
“我说现在了吗？”
老人眉毛挑起刻薄的弧度，纹的眉毛因为时间过久而露出青色，显得有些滑稽：“你既然知道给这个小孩让座，怎么刚刚就不知道给我这个六十几岁的老人家让座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没素质了。”
说着，她环顾了一眼某些靠在窗边装睡的年轻人极为刻薄的道：“本事没怎么看见，装睡的能力倒是越来越好了。”
女生几度张嘴都被老太太直接给打断了，她只好难堪地站在原地，任由老人羞辱以致越说越严重，而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打圆场，甚至一度陷入死寂。
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工作了一天的时刻还要给自己添堵，尤其是这老太婆一点都不好惹的样子，等会儿没给她解围反而惹一身腥。
姬安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苦恼地皱紧了眉毛。
她并不想管这烂摊子事，而这个女生陷入如此窘境却有她的一部分原因。
而她们混沌一族向来讲究因果，不然当年她也不会被那小屁孩封印了这么久，那都是欠下的因果。
姬安拽住女生往自己身后拉了下，抬眼看向老人道：“谁规定的年轻人一定要给你们这些为老不尊的东西让座了，怎么她不给你让座是触犯了哪条法律吗，你要替法官审判她？”
“嘿，你这小屁孩。”
老人一把扯下自己的口罩，居高临下地指着姬安道：“你们家大人谁啊，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没家教的东西，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真是人小鬼大。”
女生皱了皱，将姬安护在自己身后，忍不住指责道：“老人家，你说话也太过分了。”
“哟，这就过分了？我还要更过分的还没说呢”
老人一笑，用尖锐的指甲指着姬安道：“你瞧瞧她这样子一看就是家里人不在身边，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难怪没什么教养，也难怪，毕竟是个赔钱货嘛。”
“你。”
女生被老人这刻薄的话气得眼眶发红，浑身发抖，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有人会刻薄到这个份上。
姬安嗤笑一声，从女生的身后探出头来，眼睛飞快闪过一丝红光：“瞧您这么骄傲的语气，相比您生的儿子一定没屁眼吧，不然怎么满嘴喷粪呢？”
“你这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的，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成。”
说着，她便站起了身，抬起巴掌就要朝姬安挥来。
姬安眼底的红光疯狂闪动，显然是已经压抑不住心底的激动了。
如此恶臭的灵魂，真是太符合她的胃口了。
“嗤——”
公交车猛地顿住，打断了老人的动作。
一道身影从公交车的台阶走上来，惹得人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来人一身蓝白色的校服，短短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头上，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露出的漂亮眼睛让人忍不住晃神。
只见他刷好公交卡，视线直直地看向姬安的方向，仿佛实在确认着什么，最后在姬安的发卡上一顿。
“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