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因果俱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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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诛仙剑, 借戮仙剑、借陷仙剑、借绝仙剑。
自家子侄，又不是自己的法宝，从广成子到玉鼎真人给得都非常痛快，当四把杀气毕露的长剑在杨戬身边环绕的时候, 无论是接引佛祖还是准提道人, 这一分钟都感受到了当年万仙阵下的, 弱小, 可怜，又无助。
但杨戬的动作并不是结束。
四把剑都在他周身悬停，他却又掐了一个法诀, 这次并没有之前沟通玉虚宫的法诀那般熟练, 气息也带着一股滞涩，声音更是莫名的慎重：“弟子杨戬，请斗府北极金灵圣母师伯借诛仙阵图一用！”
然后，整片天地都凝固了。
就连身份妥妥在一干小辈之上的接引准提二人, 这时都对杨戬到底能不能请动截教的三号人物生了一点兴趣。
当然这件事的前提是前截教的三号人物还活着, 可仙界崩毁，天庭坠落, 身为诸天列宿之首，天庭重臣中的重臣, 镇守斗部的斗姆元君是在那样的天灾之下自然首当其冲，她的生死……
不用想她的生死了, 很快，空气中就降下了一缕晦涩的道韵。
那一缕道韵略过了杨戬，也略过了从广成子到玉鼎真人手里拿到的诛仙四剑，甚至是如今掉价到在和小辈争宝贝的接引准提也没有得到那缕道韵的青睐，她很精准地停留在了黛玉身上。
一瞬间, 黛玉整个人就是惊异：“是你？！”
杨戬：？？？
接引&准提：？？？
……你又认识了？
啊，认识。
就是那个一声叹息之后把黛玉的出生时间都延迟了的大能！黛玉悟道到了一定地步蓦然抬头时能看到的那个神明！所以她的道号原来叫金灵圣母吗？
“你该叫我什么？”金灵圣母开口。
黛玉一下子就福至心灵了起来：“老师！”
金灵圣母低低一笑，随即便有一张不知是何种材料，但本身就透着一股苍茫浩瀚气息的图卷落到了黛玉手中。
然后，她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接引准提身上。
黛玉和杨戬都算小辈，她相处起来自然随意些，但面对那明显辈分极高（只是不太要脸）的一僧一道，只出声不见人便难免失礼，那一缕道韵微微一震，随即扩大，一阵扭曲之后变成了一个穿着裙裳，梳望仙髻，明明什么都没做但看上去就是让人觉得气势非凡，铁定是身居高位多年，养移体居移气才培养出来的神女。
粗略凝完化身，金灵圣母便优雅之极地对那一僧一道客客气气地行了一个道礼，完了才笑道：“二位圣人好。”
一僧一道都冷冷地“哼”了一声——不愿意太正面的回答，但以她的身份不回答又显得有些失礼，只好“哼”了。
金灵圣母丝毫不以为意，温柔道：“绛珠虽生在西方灵河岸上，可二位一直未注意过她，倒是晚辈略知一二她身上的因果，虽彼时身有要务，不好与赤瑕及警幻清算，倒也出手推迟了她的出生，还早早在她身上落下了我碧游宫的符印，她如今既得了碧游法，又掌了青萍剑，要论缘分，和我碧游宫应该是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了。”
“那又如何？”一僧一道强行装傻。
“不如何。”金灵圣母也由着他们装傻，“说与二位圣人知晓罢了，晚辈再有一件事需禀与二位，魔祖身上魔气所化的造化玉碟不含寂灭之道，二位又不修魔道，这对二位能起的作用自然有限。至于二位寄予厚望的灭世黑莲……据晚辈所知，它名字是灭世，但和二位毕生追求的寂灭之道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一僧一道心里微一个咯噔，却抵死不认：“你说了我们便信？”
金灵圣母一笑，手中掐了一个法诀，黛玉空间纽中那个装着灭世黑莲的玉盒便不听黛玉使唤地到了金灵圣母手里，这对于元春来说把她吸成人干都复原不了的宝贝，于真正的大佬手里，也未见如何的灵气集聚，总之各片花瓣都很自觉地去寻自己的位置，虽然未曾完全恢复九品黑莲的模样，但也开始有宝光流转。
“于晚辈，晚辈大师兄是截教首徒，亦是西方佛祖，当世修寂灭道第一人，自然是他说什么晚辈信什么。”然后，金灵圣母一挥袖，将围绕着灭世黑莲的几缕道韵往那一僧一道面前推了过去，还解释着，“但于二位，甚至于那位佛祖二弟子都不当了，硬要跟随二位走西方那条老路的金蝉子来说，都是口说无凭，二位自己感应一下便知。想也知道，灭世黑莲是燃尽灭世之火，最终才归于寂灭，可它的主要作用还是在一个燃字，又和寂灭有什么关系呢？”
再不要脸那两位也是行家，识货得很，哪怕只是不完整莲花的不完整道韵，真弄出了两缕给他们感应，他们还是能讲道理的。
二人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只是穿着褴褛道袍的准提圣人又问出口来：“那依你说，我所求之道在何处？”
金灵圣母一笑，手中那还没有聚合的黑莲崩解开来，恢复了花瓣形状，被她放回玉盒中，再一挥手还给了黛玉：“灭世之后。”
“如何灭法？”准提圣人问。
“晚辈请教过家师。”金灵圣母回答，“家师言，洪荒起于混沌青莲，自然也应归结于混沌青莲——造化青莲是我玄门的红花白藕青莲叶，功德金莲已归了大师兄，灭世青莲现在是绛珠所有，业火红莲虽不知去向，但想来有了另外三朵为线索，寻找不难。其实我玄门与您二位在此事上并不对立，纪元结束再开始新的纪元是大势，玄门并不是一定要在大势中做什么，只没有逆天而行的想法罢了，而二位也只是想体悟那天地归于混沌那一瞬间的寂灭到底为何物从而悟道罢了，但无论混沌青莲由谁掌控，最终都是要归无的，二位又有什么好争的呢？难道天地在二位面前归无，二位能体悟的大道能多上几成么？”
说完了好话当然也要放狠话，金灵圣母笑了笑又道：“自然了，二位一定要亲手了结这个纪元……也无妨。”她垂眸看了看杨戬身边悬浮的那四柄剑，又看了看黛玉手中的诛仙阵图，“当年晚辈在家师座下学道时，也是学过诛仙阵的，不过本门疏忽，倒将四柄剑让给了玉虚宫，但如今清源贤侄都已经将四把剑都请了出来，晚辈不布下阵来请二位圣人指点一二，倒要被家师责怪堕了本门威风。”
她非本体在此，老实说震慑作用应该非常有限。
但，她实在是太摆事实讲道理了，她曾经的战绩也实在是过分硬核了，导致如今只是微笑地和你聊天，你都能感受到她那一股“不惹事也不怕事”的硬气。
原本圣人之下都是蝼蚁，她又不是圣人她哪里打得过，可一方面诛仙四剑在这里，一方面纪元将末天道衰微，天道圣人和顶级大罗金仙的差距……
并且，你以为她就是玄门那“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最“老”的那个吗？
她一口一个“家师”也就罢了，当年四个人围殴一个的时候也不是没打过，关键她还非常淡定的说什么“四柄剑让给了玉虚宫”，听那口气仿佛对玉虚宫全无记恨，人家玉虚和碧游自己是亲兄弟，兄弟阋墙才有他们趁虚而入的空间，如果人家兄弟自己和好了，万一他们收拾她，收拾着收拾着那两兄弟忍无可忍出手了……
即便不考虑那两兄弟，考虑一下走了接引准提的路，夺了接引准提的教，还让接引准提完全没脾气乖乖在他座下听道（甚至还没有听懂于是让出西方灵山）的佛祖是她大师兄……
“他日天地归无。”斟酌了好久的利弊，才听至今没有真正接触过自己追求了一生的“道”的准提道人开口，“你们不会刻意瞒着这个动静？”
“这如何瞒得住。”金灵圣母回复得理所应当，“那可是开天辟地一般的动静，二位尽管放心就是。”
二人自知这个问题是个废话，但总要说点什么来挽尊，得了金灵圣母的回答，二人才留下一句“但愿如此”的狠话，一挥袖把杨戬早一步打入山壁里的金蝉子捞出来，掉头就走。
这于黛玉来说或许还因为没有掌握这个故事内在的历史掌故而一脸懵逼，但对于了若指掌的金灵圣母与杨戬二人，俱是忍笑忍得腹痛。
但笑完了，金灵圣母再看向杨戬身边那四柄长剑。
杨戬尚未如何，整片空间内立时多了四缕分外紧张的气息——该死的该死的她不会想现在动手抢吧！
金灵圣母不屑地嗤笑一声。
这一声已经代表了千言万语，也不知道那一直没有露面的四人是什么脸色，反正那四柄剑一柄接一柄地破空飞去，那生怕金灵圣母后悔的情绪之明显……杨戬微微脸红，颇尴尬地对金灵圣母拱手：“师伯见笑。”
“当年一块在昆仑山修炼，他们什么德行我难道不知？”杨戬是个非常争气的小辈，金灵圣母对他比对那没露面的四人客气太多了，“不过……”她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还是先抬手压了压，她与杨戬一同落了地，就在黛玉身边，这才道，“刚才我说的，你们应该都听到了。”
杨戬和黛玉俱都点头。
“所以。”金灵圣母继续，“接下来你们要做什么，心里也应该有数了吧？”
杨戬和黛玉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又双双点头。
看到这二人那下意识的动作，金灵圣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声音都多了戏谑的成分，不过谈的还是正事：“所以，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群芳的因果了一了，就可以出发去寻找剩下的花瓣了，真到了四朵莲花合一之时，不必我教什么，纪元自然终结，天地也会归无。”
杨戬对此事自无异议，只是黛玉听这些词儿总是听得触目惊心：“老师，所谓归无……是整个银河系都会湮灭吗？”
“想什么呢。”金灵圣母笑着点点小姑娘的鼻头，“银河系，包括你们人类还没有探寻到的其他河外星系，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周天万界，都是上古至今无数纪元起纪元终之后的遗留，这无法计数的岁月里，各界生养了无数生灵，怎么能说湮灭就湮灭呢？”
“那……”黛玉不明白了。
“我说的终结和归无，单指仙界，或者可以称之为洪荒——你可以理解为周天万界的‘主世界’，一个没有具体的坐标，却又无处不在的仙界。”金灵圣母笑道，“仙界崩毁，却没有彻底归无，旧的天地不去，新的天地便无法到来，长此以往，银河系也好，其他星系也罢，催生出的灵气，包括吸纳灵气最终修炼到了临界点的强者都没有一个最终的归处，便会衍生各种混乱或者疯狂。我让你们去收集齐混沌青莲，就是为了给曾经的仙界一个终结，给新的仙界一个开始，造出一片给那些灵气包括强者最终可以‘百川归海’的‘海’出来，这样便能极大减小诸天万界因灵气过剩无法承载从而自我崩解的风险。明白了？”
黛玉：“……不算太明白。”但她怂怂地看杨戬一眼，“但也可以明白的。”——现在听不懂，以后可以问杨先生嘛！
金灵圣母忍俊不禁，她要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本身的一缕分神也快消耗干净，身形便转为虚无，天地间就只留下她最后的叮嘱：“既如此，就乖乖去寻混沌青莲剩下的花瓣。我此次释放的力量不多，这便要归去继续沉睡了，连接引准提都放弃了争夺，你们做此事应该再没什么障碍才对，尽早把这件事完成，玉虚碧游的一干师长好友，都在新纪元等着喝你二人的喜酒。”
明明能看你笑话的人已经离开，黛玉“噌”的一下脸颊就红透了。
杨戬都有点不自在，但他毕竟是男孩子，在这种时候总不能比女孩子还羞涩，只好悄悄伸手去拉黛玉的手，强自镇定道：“既得师伯此言，便是赴汤蹈火，杨戬也要把事情给办成了。”
黛玉羞极，狠狠掐了一把杨戬的手心。
但哪里掐得疼，杨戬只抬眼，对上了小绛珠那又害羞又娇羞的双眸。
实在美不胜收。
强敌已去，四下无人，连因果都了了个干净，他和她之间再没有什么阻碍。
他忍不住对着黛玉的嘴唇轻轻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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