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狭路相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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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上海
“李唯！”
抬头，微笑，拥抱，拍后背。
我真想你，亲爱的朋友。
李燚李唯默契地紧紧抱在一起，心里都在说着同样的话。
过年两人匆匆见了一面，只给李燚知道自己回来了，没有时间细聊。找间饭店坐定，点了餐，李燚笑看着李唯说：“还是短发看着顺眼啊。”
李唯摸摸自己头发也笑了。伦敦剪发贵得要死，她问过一次理发，发型师字正腔圆地告诉她“50镑”，她直接放弃了，后来头发就蓄成了辫子。回国来倒了时差，立即安排上短发。
“五年了啊，我觉得咱们这个年龄的人，说起个五年，直接人生的五分之一了。你没怎么变呢。”李唯说起李燚。
“啥？没变吗？我每天都狠倒饬倒饬呢，工作了显得沉稳点儿。”
“你这么一说么还真是没啥变化。”
李燚泄气，李唯哈哈大笑。
李唯又仔细问问李燚工作的情况。李燚还是老样子，连珠蹦一样的开始讲。她毕业留在北京，靠着在校的良好表现，大四毕业季企业进校招聘时，她被推荐了，通过了解，她和用人单位双向选择，顺利地搞定了工作。现在已经通过了试用期，她开始跟着部门主管接项目了，这次就是跟着主管出差到上海来，有了她们的小姐妹团聚。
好像这两个稀里糊涂混日子的，到了大学阶段都开始长心了呢，总算没有把自己彻底荒废了。
“呀，多好啊，你这哪是求职，是职反过来求的你，顺顺利利的。我现在还两眼一摸黑呢。”
“好好聊天哈！一样是念四年，我混个本，你直接是研，起点都不一样了好吧。要知道当年我也追着你出去”说到这里赶快消音，咳这一高兴怎么嘴都没了把门儿的了。
李唯笑着摆摆手，拉回话题：“你不看看我造掉我爸妈多少钱。而且现在研究生也遍地是，求职挺艰难的。刚回来时候家那边有一次招聘会，人多得简直挤地铁也差不离了，我好容易挤到一个写明了要求硕士毕业及以上学历的台前，展位也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企业方手里厚厚一叠简历，那是我们家乡而已啊。过完年来上海，我都面试两回了，上次面试的那家我特别看好，做了很多前期准备，面试也非常有感觉，二面之后就没动静了。唉。最近又在看一个，下周二面。看看这回吧。”
“一会儿下去找内衣店哈。”李燚揶揄着笑。
“干吗？”
“搞个紫色小内内。——紫腚行！”
李唯反应过来，嘴里一口米饭差点笑喷。
紫色小内内当然是玩笑，饭后小姐妹俩大肆采购了两大袋零食，晚上去李唯租的房子住。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同住李燚宿舍的时光，小姐妹俩散了一桌一地的零食，四仰八叉的一个摊在床上一个摊在沙发上，高兴得吱吱喳喳个不停，像要把这么多年彼此没能陪伴的缺失都补上。
疯了一会儿，李燚咬着一颗果冻，要拆不拆的。李唯笑，可能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改变，比如当李燚犹豫马上要说的话该不该说的时候的神态动作。
“啥事儿，说呗。”
“这么多年里，我就一直挺想问你，那时候你为什么要躲开呢？顾蒙，”说到这里从床上仰起头看看李唯，李唯倒是面色如常，才继续说：“顾蒙他是你的人，只要你想，刘丹抢不走。”
“我燚姐，你用的词特别准确。”沙发上的李唯摊得马马虎虎，一半身子在沙发一半垂着快掉下去了，就势滑下来，支起一条腿靠着坐在地上。
“咱们小时候，可能去跟小朋友抢一块糖，抢一件玩具。我小时候有个毛病，发狠抢来的糖，到手反倒不想吃了。后来我就回想，可能抢得急头白脸的，情绪激烈得太过，盖过了糖的吸引力，没有胃口去吃了哎喝酒不喝？咱俩买酒了。聊这个话题我得喝点儿。”
说着从购物袋里掏出啤酒，扔到床上一罐，自己拉开一罐，仰脖子灌了一大口。
“长大以后，我这个毛病大约大发了。大发到，我宁肯像个绝世高手一样自断经脉武功全失，把自己废了，也不想靠抢来维持一份感情。”
“你是不是也介意他俩”
“对。我介意。我介意的要死。像每一个做着白日梦的小女孩一样，我等着在我的洞房花烛夜，把我自己没有一点遗憾，没有一丝瑕疵地交给我那同生同长的青梅竹马，我也要他同等的把他自己交给我。燚姐，我自私吧，我就活这么一回，被阳春白雪的文人墨客和下里巴人的贩夫走卒都一样生死相许的爱，我把它想得太美好太至高无上了，我好容易来这世上这么一遭，下辈子可能投生条猪，一根狗尾巴草，做人就这么一回，别的能将就，这个事儿不行。宁肯再自绝经脉一遍，也不行。”说到这里，苦笑一下，自己那几年，可不就是自绝经脉的武林高手么，什么叫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她都领教过。
“要不古人都是有大智慧的呢，女子无才便是德，绣绣花就挺好，你瞅你看那么些书，都学坏了，主意正的，真对自己狠得下心。哎也不对，你要是生在古代干脆没活路了，满地三妻四妾的，上哪儿去一生一世一双人。行，你够刚，这么倒着往回想，你走之前整个假期猫在家里，想得挺透哇，你说你别的都马马虎虎，怎么就这个事儿想那么深远。”
“深远个毛线。我跑出去这些年才想明白的。躲开对我最大的帮助就是，我屈服了，我不犟了，我也回不来，没办法只得硬挺着，死活都得熬过去。那些年里多少次的撑不下去了，要是在国内，我早去求他回来了。”
“但其实他俩算了算了。看你这两罐啤酒下肚，说得云淡风轻的，大体上算是个事过境迁啊？”
“迁了，迁了。我这神功功力多少涨回来点儿了，现在好着呢。还想呢你要回避顾蒙的话题到什么时候。”
“如此，恭喜大侠，贺喜大侠。”调侃完又想起来：“说起这些年，你就再没见过叶大神啊？”
大神啊？李唯举起啤酒刚到嘴边，又不由放下。
咋没声了呢？李燚撅起脑袋看，李唯一脸怔忡。唉。看来她的希望落空了。她还是很看好叶朗大神的。怎么就没行呢。
第二天李燚要返程，临行前掐指一算说李唯这次面试指定行，叫她认真准备，好好表现。还说自己多积累些项目经验，看看也往上海使使劲儿，左右也是离家，离多远都没差，上海起码有她。
她知道，李燚没有提叫她去北京找工作，因为顾蒙在北京。
李唯紧紧拥抱李燚，把她送上飞机。
一个半月前，李唯终于结束了全部学业，大包小裹的回国。她的大包小裹中，大部分是书和礼物，在英国的一应生活用品全都该丢的丢、该送人的送人了，只留下期间自己添置的款式还很喜欢的衣物，对，还有不能免俗地，买给自己的可治百病的包包。其余的，所有她心里牵挂的人都准备了礼物，中间迪拜机场转机时又抓回来几个购物袋。
接机的爸妈一见她出来就扑过来紧紧抱住她，妈妈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这次回来的心情和中间放假回国是不一样的，他们唯一的宝终于彻底的回来了。
李唯心疼的抹去妈妈的眼泪，仔细端详着爸妈，视频上还不太觉得，原来爸妈渐老了，自己这一走四年多，爸爸黑了，妈妈白头发变多了。
妈妈哭笑着打趣说，你老爸退休了闲的，天天看公园老头下棋，风吹日晒的黑得煤炭工人一样的，也没看见公园给他发工资。
李唯也破涕为笑。
回到家，李唯高高兴兴的把带给爸妈的礼物掏出来，爸爸好烟酒，她买了像样的威士忌，和自己也不确定算不算得好的雪茄，妈妈爱美，她买给妈妈漂亮的外套和包包。自己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借花献佛了，爸妈嘴里怪她乱花钱，心头自然乐着。
她还有好多，给堂弟们的，给其它亲属们的，给李燚的，给所有小伙伴儿的摸着给小伙伴儿们的礼物，有点惆怅，她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合适的出现在大家面前，但是买礼品的时候，她每一个人认认真真地回忆着喜好用心准备来的
在家里休整了两个月，倒时差，陪爸妈，也团团圆圆地过了年。年后便该考虑接下来的求职了，当时也纠结过往哪儿使使劲找工作，往外走走还是留在爸妈身边。爸爸是一贯的深明大义，让她为了未来发展考虑，妈妈这一次就坚决许多，明确表态不想她再远远离开家。纠结中，一起毕业归国的同学联系她，发给她两个上海的企业招聘信息，她尝试着联系下，首期接触，双方都还比较满意。
爸爸给她递眼色，说替她搞定老妈，在外面一个人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拿下个学位，要趁热打铁好好利用。
她抱着爸爸，把头靠在他肩上。老爸总觉得她吃苦呢，其实她也还好。父母上一辈子到底做了什么亏欠了子女，这一辈子才要这样，一切都为子女着想，从不为自己考虑。
李唯在妈妈的委屈中飞赴上海，但是两份工作最后都没有真正互相达成。人已经安顿下来了，她就这么半吊在这里，寻找着其它合适的机会。
不知道李燚在这五年间额外修行了还是怎么，她这掐指算了还真灵，头天她俩又酒又肉的也没耽误。这一次的面试李唯顺利通过，做市场和前端运营，公司规模够大，架构完整的同时人员精简优质，很适合她这个学历做个职场起点，能学习和接触到的足够多。打电话告诉爸妈，爸妈表示她喜欢他们就高兴，好好做。爸妈都是那个时代的老实人，嘱咐话语也总是本本分分的，可她就是爱听呢，顺耳。
燚婆婆要求她“打点下卜算的香油钱”，李唯笑着应了，说下回路过大名府一定给她稍上两瓶上好的小磨香油。
接下来就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她不是很好动，但也不宅，比较正好的那一种，有人喊她出去一般都应下，自己一个人的话，窝在租住的小房子里，一整天不梳洗不打理的赖着也舒服得很。
有英国的同学回来也在上海的，周末时候空了就一起聚聚，她也去过一两次。爸爸说留学的同学尽量多走动，都是人脉积累，这话搁随便一个人说，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李唯只嫌弃市侩，到了爸爸说出来，她就觉得都是人生的智慧。说得挺对的呢，要听爸爸的话。
刚过了周末，跟同学一起吃得有些油腻，她脾胃弱，克化不动，中午就婉拒了同事，自己去公司附近吃了点清淡的粥。
回来的还挺早，进了写字楼等电梯，电梯门刚一开，她原地石化了。
在电梯门马上就要合拢的霎那，她忙去按按键，门再度打开，她迟疑了一下，小步迈进电梯间。
天哪。当年麦当劳发生的意外惊喜，居然可以复制在这里再度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