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后X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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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不久，赵孟周如预期所想的，收到了美拼的战投offer。
和美拼沟通的整个过程，实则经历了漫长的车轮战，数次闯关才突破了重重关卡。最终，他打动了2b事业部老大，并如愿会面了美拼创始人。美拼的创始人是价值核心的鼎力拥趸，特别迷恋x capital的基金文化和体系打法，这也是一路在**投资的过程中，极其深刻体会到的。此前赵孟周始终认为早期投资不是他的兴趣所在，所以没有单独设立基金。沟通当中才知道，美拼创始人对独立基金的期待极大，希望不做则已，如果出手那么市场上的唯一对标机构，他希望只有x capital，甚至做得比这家老牌顶流更好。
赵孟周临时转换思路，没有在自己过往业绩上做文章，转而从组织文化、综合资管机构趋势和个人世界观三个方向阐述。他眼中的美拼创始人，是个无比伟大的企业家，纯商业和纯利益在他的大气层中，已经不完全占有主导地位，这和x capital有本质的不同。换句话说，他要“理想国”，也要“人世间”，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流要如何在同一层奔涌，是他最想要知道的答案，尽管此刻他还没有找到答案。赵孟周当然也没有，甚至自己的思想顶端距离对方的思想末端都有超长的距离。但他希望能够得到机会，去探索和架构这样一条路，也许是如善从流，也许是木林各立，也许是以另一重身份再度结合。
反正他逐渐明了美拼需要的是什么，和需要的是谁。更重要的是，他再次确认放弃对md（董事总经理）的执念是正确的，他必须要走上一条更长、更宽、更不确定的路，才会有新生的机会。
offer消息确认后，美拼团队又和赵孟周约了几次沟通，团队诚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无论是对未来组织建设，还是他个人的角色定位，橄榄枝伸得毫不犹豫。各种架势分明就是职位已定，随时开干的样子。
得此消息后，猎头比他更加兴奋，恭喜他拿到了现在市场上最有含金量的offer之一，并建议加速离职交接，以免夜长梦多，这对各方来讲都是一个好timing（时点）的好deal（项目）。消息散播之快也远超预期，仅仅一夜之间，很多同僚已知悉，自己关系网中的一个x man顺利进入美拼cvc（战投），于是纷纷摩拳擦掌，等待联动飞升。
赵孟周觉得，自己的这场“假戏”做得“过真”，简直成了一种众望所归，仿佛他也没有了不去的理由。
美拼给了三个月的过渡期，希望不长于这个时间，他们不喜欢等待。x capital则给了三到六个月的时间，hrd说这是常规职员的离职时间中位数，视情况进行调动，离职协议以全面竞业条款为主，签后生效。
eric少见地接受了赵孟周的离别会面，而此前没对他的单独留言做任何回复。
会面时间被安排在了愚人节当天，午饭前的十五分钟。
赵孟周内心难安，准备了几个交谈版本，于公于私都纸短情长难以割舍，不由得笑自己简直对eric如同一场又烈又怂的苦恋。
但当他看到eric熟悉的身影，利落地出现时，立刻毫不犹豫地决定，坦诚而谈高于一切，他的任何伪装在eric的降维打击下都不值一提。
按照既定情绪和流程，如公主般骄傲的eric按乱发了几通脾气，边骂边讽刺，又劝又利诱，高难度的演技和不多的真心都很精彩。毕竟高性价比的员工谁也不想失去，能用情感和短小利益交换的事情，犯不着大动干戈。“andy们”固然宝贵，“赵孟周们”也必不可少，在eric看来，这些都是他的私有资产，而赵孟周值得他宝贵的十五分钟，也值得开篇三分钟的倾情表演。
评估eric情绪到位了，赵孟周顺势交代了美拼的offer，并说明了美拼对于自己的意义和对于x的意义，如果把x的全部被投企业及lp（有限合伙人，出资股东）看做一个庞大的体系的话，相互串联只会有良性作用，这并不违背竞业原则。他相当于从x这个超级体系内平移到了另一个据点，成为了体系驱动运作的角色。又说道感谢公司和eric给了md的机会，他对自己的md之路也颇有展望，这是公司对他个人业绩的充分认可。但交接在即，他会继续做好项目投资的工作，此外会对自己手上的项目做顺延惯例，如投后有需要，他会承担更多职责，一人多用发光发亮。在他身上，将永远烙有“x”和eric的印记。说罢，内心差点被自己感动，随即等着真爱eric驳斥。
eric听到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才开口颇为不满，转念想到又回归x体系内服务被投企业，仿佛对他没有伤害还有益处，不自觉地点点头。
赵孟周顺便提到了运途也给他发出了上岸邀请，这对于没有实业企业经验的他来讲，是很难得的机遇。运途的上市也箭在弦上，他会稳步配合andy工作，这和进入业务部门并不冲突，也同样是在x的超级体系内部就职。尽管运途目前的机会，从量级上无法和美拼抗衡，但更有空间，他可能也会考虑，当然目前定的还是美拼。
eric很简短地总结：竞业期最短给到九个月，运途业务体系内和美拼集团内他都能接受，除此以外，他会延长竞业期到一整年。此前行权的carry（奖金）全部拿掉，竞业期给一半补偿，去年没发的bonus（奖金）砍掉60%合计为one off payment（一次性离职补偿金），最终解释权由x capital出具，不再议价。
“ok，eric。”
赵孟周看了下时间，刚刚好十五分钟整，手心已经湿透，比预想的好，也比预想的差，无比心疼自己丢掉的carry，又自嘲带着亮眼的业绩只剩光脚布衫。就这么不赢不输的重获了新生。
一个月后，他正式做出了决定，带着资源开始筹备运途的独立基金。最高兴的当然是陈光。
美拼对于赵孟周的选择感到惋惜，团队已经默进入交割流程，并实际上已经开始了新工作。
赵孟周对于人际关系的保持有自己的一套，这是艰苦的投前工作锤炼的结果，当你真诚付出且双向互利的时候，长期关系自然正向延续，可以是利益，也可以是感情，或者两者皆可。
美拼提出赵孟周可以作为未来战略研究院的长期顾问之一，协助搭建初始架构，未来可以和运途基金互为信息窗口。这个想法启发了赵孟周，运途基金的lp份额基本确认了结构，除了运途本身和政府引导基金的参与，更有传统的fof（母基金）和市场化基金，他希望能够借此邀请美拼，成为lp，参与为主，未来共同深入冷链市场上下游版图。美拼的回应很积极，运途的未来方向也是他们关注的重点，更具有行业机会和敏感度，看上去又是一桩好姻缘。
又又又得到启发的赵孟周，甚至想把x拉到运途的lp名单中，尽管可会超募，但从x的角度讲，绝对是深入产业战略投资的好时机。想到和eric所提到的运途未来一年的里程表，除了上市以外凡事均不在第一考虑范围，便忽然冷静，想等等看，等到一层结构和二层结构都基本确认，美拼也确认参与后，最重要的是等他基本剥离开x的工作内容后，再以运途基金的角度去和andy及eric沟通，会更有把握。
赵孟周一下子就觉得，长路漫漫，一切皆在不确定当中，正因为一切的不确定，内心反而更加笃定。要去做未知的事情，要去做属于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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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捉到了一个好天气，万里晴空直插小区，两侧的花坛和树丛正在做有生机的准备。
cbd小区当中开了一个下沉咖啡厅，经营的半死活但很有气质。
两个人一人一杯享受着初阳，看看四下无人便开始交头接耳。
赵孟周解决了大部分的难题，心情大好。一边听着电话会的录音，一边听金紫呈讲有的没的，忽然说步青上会的项目，一拔耳机，小声对她说：“x内部的多手非独家消息，你也到了大概可能需要牢牢掌握的时候了，我要给你系统性的传道受业解惑，比如步青和andy——”
金紫呈吓得咖啡差点喷出来。
赵孟周重新插上耳机听会议录音，不太在意地说，俩人是男女朋友，分别离婚了，但和彼此交往无关，不存在道德狗血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但装不知道，他们也都知道大家知道而装不知道，此局当中，无人在意，包括当事人。反正andy是不在意的，因为他不在意任何人。步青在不在意就不知道了，估计也没什么，她那么洒脱的人。
金紫呈笑他们台前做事，台后嚼舌根，一点都不耽误。又补充道，以她对步青零星了解，她并非是个洒脱的人，只是无力对抗时，放手让自己活下去。没人是完全不在意的。
赵孟周说也没人闲得关心他人私事， x的同事更懒得彼此交流，没兴趣且没必要，都独得要死。可战略性消息谁也不嫌多啊，尤其是andy这种级别，清晰的裙带总好过模糊的暧昧关系。
“我说andy怎么成为了nice day的挂名leader，也不算完全没有情意，更不在大家面前避嫌，说明他还是有些在意的。”金紫呈恍然大悟。
“我反倒认为恰恰说明了他并不在意。而且轻享和nice day都是消费早期的大热项目，连跨赛道的投资人都知道，更何况合伙人。谁lead（牵头）谁就有占坑机会，andy想来也是不拒绝机会而已。以你来看是，这是于公呢还是于私呢？”
“于公吧。andy跨组多，虽不常见但也可以给消费组lead。而且他没有因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事论事不对人。反正我感觉大家都是公正的，这个不是错觉吧？”
“不是错觉，x 最牛叉的地方就在于，对项目绝对公正，在绝对的投资机会面前，不会玩关系那一套，犯不上，而且一个人改变不了这个精神内核，想改变的，早就都被干死了”，“但也不是没有特殊情况，之前有个消费组项目，听说现金流太好，在x投完后没有继续融资，想一直拿着直接报板上市。但一个合伙人强行加入，非要自己投上一笔，对内对外都快闹翻天了，当然后来也不知道到底进去没进去。信息隔离，其他team（团队）没有后面的消息。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基础上，为自己能争取到这个份儿上，也是开眼界。”
随后赵孟周问他轻享项目有干活的人么，需不需要和后台hr说，拉个实习生或者再拉个asso（投资经理）之类？
“有是有，现在实习生更新太快了，以前半年现在三个月，有的一个月就撤了，只能安排干点边角料。要是有专职分析师就好了，但是实习生成本低。asso有点指望不上，主要是指使不动，搞得我还得亲自下场。”
“就是咯，业务让项目方多做点，其他催后台，这么早的项目难点在抢项目源，执行协议就那些事，创始人不错是吧？你们李老板不打算退点么？”
“创始人不错！很全面，有性格，基本面比较完美，当中带点不驯的小别扭，这个我喜欢，是个优秀企业家的标准模板。李遇啊，他肯定不退，彻头彻尾的长期主义者不是虚名。对了，运途基金的募资都搞定了么？需要我和李遇开口单独募点个人吗？”
“谢谢亲爱的，有需要我会的，但我觉得他更想直投。”
“没错，李遇会在运途的pre-ipo轮进点份额，我不确定他有什么其他渠道，比如直接和eric讲用合伙人对单项目的跟投权之类，但是陈光如果有创始人股份交易，他很乐意，帮我盯着点？”
“可以啊，义不容辞，这个你帮他直接做了还是找达达？”
“从为老板省钱的角度来讲，我帮他做了算了。”
“美拼上市的话，李遇卖么？”
“现在看……还真有可能。”
“大哥不是长期主义者么？”
“七年了，够长了啊。谁要买吗？”
“没，听达达说mike要买，刚好让李遇出给他。”说着赵孟周扔过去一个小眼神。
“你啥意思啊。”
“mike为啥回beijing啊？”
“还能为啥，大陆机会多啊。”
“对，大陆人也多。我持保留意见。”
“闭嘴，知道你要说什么。作为成年人咱有点理智行么？mike我会搞定，作为你个人lp的备选之一，你要领情。”
“领情领情，mike值得认识。最近我反思了下，想对此前所有的乱发脾气说对不起，那都是被自我怀疑和无助冲昏了头，没理由没借口没节操没下限。”
“还有呢？”
“森林里的小动物为了自我保护都会跳脚，我就是那个小动物，无助无助。”赵孟周委屈地看过去，吧嗒吧嗒眨着眼睛。
“压力大么，可以理解，谁都有压力，都有死穴，谁不都有点缺点么，李遇有，andy有，eric也有。”
“不不不，我们eric没有，eric是王，请不要随便讲我们家eric，谢谢。”
“eric是你真爱没错了，这么折磨你都还拜服，不愧是pua之王，顶级虐恋专家。”
“最近还有谁值得认识吗？”
“有。”
“哪支基金的？”
“f站基金的，夏目君。”
“也是pua之王，顶级虐恋专家吗？”
“只虐不恋。”
“是你真爱吗？”
“曾经是。”